“我现在不觉得那是谷川月见的日记本。”五条悟直截了当地说:“把人体谋划成封印异物的容器。虽然我不了解谷川月见,但我相信她不会去这么想。”


    五条悟与长大后的谷川月见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句话也来不及说,那个女孩就死在了巷子里。但他对儿时的月见还有印象:是个在他生日那天把礼物放在不起眼的后院就匆匆跑掉的古怪女孩。礼物很特别,她用一袋向往生机的月见花种子,请求他去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五条悟很难想象一个对生命有平等敬畏的女孩,会在日记本里策划将人作为封印什么怪物的容器。


    哪怕这个容器最后「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她自己。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刻意将她的死亡包装成封印精灵的必要步骤,要所有人因为对付精灵而再度牺牲她。


    但即便退一万步,哪怕那本日记确实是谷川月见本人的日记又如何。


    没能救下她,是五条悟这六年来唯一的遗憾。即便那个女孩现在当面告诉他,要他杀死承载异物的自身躯体,他也绝不允许。


    五条悟的目光穿越轻盈的云层。


    由无数种难以名状的颜色交织而成的奇迹,超脱了他对色彩的认知界限。仿佛是由另一个维度渗透进现实世界的光芒。像彩虹。


    色彩如梦似幻,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光谱规律,它们在天边跳跃、融合,创造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美感。


    五条悟不知道,他曾站在另一个时空的边缘,和一个女孩仰望着同样的奇迹,感受着那份震撼与宁静。


    “我会等她。”五条悟出神地说,像在完成一个遥远的约定似的:“等到"末日"那天,等她回来。”


    ——


    【2012年7月,东京机场】


    飞机划破了太平洋上空的寂静,跨越了一段广阔的距离后,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了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到了。


    源真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从头顶的行李架上轻轻取下自己的旅行箱,然后缓缓步入了人潮涌动的通道。


    走出到达厅,映入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急匆匆地穿梭其间;而那些闲适归来的旅人,则或倚或坐,耐心地等待着亲朋好友的到来。源真纪却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静静地站立着,思绪飘回到了六年前那段中学时代的青涩岁月里。


    六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但难得的是,那份自中学时代就有的对周遭世界充满好奇的八卦之心,以及那颗渴望成为科幻小说家的梦想种子,却依然如故。源真纪将长发绑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明亮的眼眸被一副厚重的眼镜框住,俏皮中带着几分学者的沉稳。


    “我回来了,月见。”


    说起来,谷川月见和源真纪的性格简直是天差地别。如果不是因为某次上学途中,源真纪一时兴起,想要亲近一只看似无害的小咒灵,恰好被经过的谷川月见及时拽走,恐怕她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谷川月见性情内敛,她给源真纪的第一印象很好,温婉而又谦和。然而这位外表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女,在同学眼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之所以与周围的学生们格格不入,是因为谷川月见常常遭受头痛的困扰。每当头痛发作时,她都会取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些什么。然而记录完毕后,她却又仿佛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拿出笔记本,怔怔地盯着自己亲手写下的一行行文字,满脸困惑。


    相比之下,源真纪则直率开朗得多,几次三番地在月见书写之际偷偷窥视她笔下的内容。而月见并不反感这种行为,反而大方地将笔记推给源真纪看,多半是觉得字里行间有趣的灵感足以激发像真纪这位立志成为科幻作家的创作热情。


    缝合线,狱门疆……这些因记忆碎片而零星出现的词汇,在一张张白纸上跃然呈现,最终在六年前月见恢复记忆之后,汇聚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真纪……”


    源真纪仍然清晰地记得,六年前的那个清晨,她准备离开日本前往美国读书,谷川月见特地赶到了机场为她送行。那时的月见双眼泛红,显然刚刚经历了漫长的夜晚。


    前几天在雪山温泉酒店醒来后,月见也是这样红着眼告诉她自己恢复了一些发生在过去世界线上的记忆。


    “也许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这个世界……不允许我轻易改变其轨迹。但我必须保护五条老师不受伤害……”


    带着对月见的愧疚与忧虑,源真纪踏上了前往美国的旅程。出于担心自己在前几次的世界线中未能与月见建立友谊、可能会对她造成影响的顾虑。这六年间,她始终未曾尝试与月见保持联系。


    直到上个月,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从美国寄出了一张明信片至谷川主家,并在收到回信后,心中的那份不安与纠结才得以释怀。


    ——你已经走到你的五条老师身边了吧,月见……


    她将行李寄放在东京亲戚家里后,急不可耐地打车赶往谷川主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这位好久不见的朋友这六年来是否如愿以偿。


    下了车后,经过一条狭窄的绿荫道,她凭借着六年前的记忆,找到了谷川月见的住所。


    与她记忆里的画面如出一辙。是保留了传统建筑特色的大家族。建筑的主色调是温暖的木色,屋顶覆盖着厚重的灰黑色瓦片。大开的门里面,似乎隐约还能窥见石头与砂砾布置出一片枯山水的景观。


    然而此时此刻,一群身着笔挺西装的人们正堵在门外,与从屋内走出的一行人形成对峙之势。其中一位由管家和仆人们簇拥着的女士尤为显眼。她气质高贵,面露难色,似乎正极力劝说这些黑衣人离开这里。


    源真纪认得,这位年轻而高雅的妇人,正是月见的继母。


    “请你们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抱歉,按照咒术协会的规定,我们必须了解更多情况……”


    “月见已经死了,我们家也接受了这一事实。”


    这个女人在说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不论她现在的躯体中寄宿着什么,请随意处置。但遗体必须归还给我们谷川家以便安葬。”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源真纪一步一步靠近事发现场。她难以置信,前不久还给自己寄来明信片的月见怎么可能会在突然间死去。


    然而,当她的身影即将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时,忽然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扛起,迅速移至一处隐蔽的后林。等她站稳脚跟后,放下了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咒灵渐渐消失了,弥漫的烟尘中走出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他步伐稳健,举止从容,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温柔。


    “你是谷川家的人吗?”拥有奇怪刘海的男人语气平和而又安抚性地说,“不可以过去,现在谷川家遇到了棘手的事,被卷进去会很麻烦。”


    相较于询问对方的身份,源真纪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谷川家……那你认识谷川月见吗?她……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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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审判》


    最强咒术师承诺会为一切结果负责


    (本章全程审判。审判内容在作话里有总结)


    【2012年7月,咒术协会审判室】


    精灵月见想象中的审判场景与现实看到的大相径庭。


    她曾以为由于自身的特殊性,这场前所未有的审判会吸引整个咒术界在职咒术师的关注;或者,出于高层的过度谨慎和恐惧,她将被直接处决,没有辩解的机会。


    然而当她被五条悟带至现场时,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意料。这里并非是一个可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厅,也不是什么秘密执行死刑的小黑屋,就只是一间平凡无奇的会议室,四壁方正,内里空旷,桌椅围成一圈,中央单独摆放着一把椅子。走近这把椅子,她能感受到周围布设的结界。


    在五条悟的引领下,她坐上那把特制的椅子。顿时感到黑色弹绳从椅中伸出,紧接着牢牢束缚住她的腰腹和四肢。同时,一道如同瀑布般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的光幕结界瞬间形成,将她包围其中。


    “只是让你从里面逃不出来。不是伤人的东西。”


    五条悟解释了结界的效果,她才平静下来。


    简直就像是待崽的肥羊,如果不是五条悟做出许诺会保住谷川月见的身体,精灵月见才不可能乖乖屈服就范。


    明明是像瀑布一样的结界,似乎还隐隐能听到急促的水流声,可是身上除了有些微微发冷外,却没有被水淋到的痕迹。好奇之余,精灵月见抬头往天花板结界降下的地方看。她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层有两只乌鸦盘桓飞旋,它们的眼睛与一般乌鸦有所不同,更加有神,和监视器的探头一样。


    它们突然发出叫声,五条悟走到了结界外面,转身面对那群接受到乌鸦给出的「结界已布置完毕」的提醒,才敢走进来的那十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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