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在阴沟里艰难度日的诅咒师们永无复出之日;对咒术顶峰趋之若鹜的凡夫俗子也不得不被迫从攀登的山崖处折返。


    再无法度可以规诫他的言行。


    一念之间,他甚至可以在一片毁坏的废墟里重建秩序。


    “哟,好久不见。”


    意气风发的少年阻挡在天内理子的面前,扶额嘲讽地对杀死过自己一次的男人放出毫无危机感的「亲切」挑衅。


    理智告诉赶来的伏黑甚尔,眼前这名已然用反转术式涅槃重生的少年已经不再是他能近身的对象。


    留在这里就会死。


    但他毕生追求的信念感粉碎了他的理智。


    于是,他笑着迎接一场已知结局的战斗。


    ——身体轻盈地悬空,仿佛世界托举着他的存在。


    ——世间的杂音和过度的粉饰恍若不复存在。


    他像站在世界的边缘,耳畔是潮汐的轻吟,伴随着虫鸣的和声。


    花朵在晨曦的照耀下悄然绽放,露珠从花瓣上轻轻滑落。


    他的内心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喜悦,那是超脱凡夫所能感受到的天人合一的境界。


    “术式反转——赫”


    温柔的轻语伴随手指尖红色的跃动,激烈的咒力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身后的建筑瞬间被撕裂。转眼间砖石崩裂,尘土飞扬,巨大的声响震撼着四周的空气。


    压倒性的力量,自然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


    哪怕他拥有世间罕见的超强身体,也抵不过全然超规格的人形武器。


    直到战斗结束后,五条悟都保持着异样的状态。


    他对杀死的人,对救下的人,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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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因果》


    因果律真的存在


    傍晚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这时候,满庭院的月见花心照不宣地盛开了,悄然无声地迎接夜幕的降临。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消失在地平线上,天空中的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


    谷川月见斜倚在廊檐下,眼中映出了月见花的影子。她在这里坐了好久,时而凝视花朵,时而仰望天空,似乎在寻找那颗遥不可及的星星,又或许只是在等待那从白昼到黑夜过渡时天空所呈现的一刻幽蓝。


    “今天穿的很漂亮,是新定制的和服吗?”


    空灵的声音从耳畔落下,它以稀薄的咒力描绘成蝴蝶的姿态停在半空中,靠近她侧面发缕的地方。


    “父亲本来想带我去议亲,但禅院家临时有事,改了日期。”


    “议亲?你不是今年才刚上高中吗,还没到人类社会法定的结婚年纪呀。”


    “父亲只是想趁早定下禅院家,等我再长大些就嫁过去。”


    仿佛在诉说别人家的闲事,月见清澈的眼眸里,清风卷起一阵淡粉色飞舞的花瓣。


    不知所以地,她想起了小时候把月见花种子送到五条家的趣事。


    “要联姻的话,为什么不选实力更强的对象呢?”


    “你是指五条家的六眼吗?”


    月见意外地猜到了精灵没有明言的部分,那个她小时候害怕见面,在对方转向她之前就匆匆忙忙跑掉的人。


    “因为门槛太高,父亲早就放弃了……但我想他们不会有什么两样。”


    出生世家的子女,底色虽不尽相同,浸泡在腐败土壤开出的花,结出的果,鲜艳的虚假外表下尽是些难掩坏死的骨与肉。


    一出生就被摆在御三家面前,明面上被本家当成毫无尊严的物件用以攀附权贵——这样的女孩子,一如凋零破败的花朵,想要从默许了这场交易的伴侣身上获取到平等的尊重根本难如登天。


    但是……她还是想为自己搏一次。


    如果她如愿逃离了咒术界,如果她遇见了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远方天幕上的星星仿佛向她眨了下眼睛。淡淡的花香伴着清风扑面而来,花瓣零落在她鲜艳的和服领口处。风一吹,顺着她落在胸前的长发落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她眼里望过去的不是花海,而是浪潮搅拌着翻滚的真实海洋,有一个年轻男人和她对坐在和暖的沙滩上。


    他个子很高,浅色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异常炫目。半藏半露的蓝眼睛时不时透出来,她的心脏循着那双眼的所经之处一跳一跳的,回响着宿命的和声。


    那是心脏真实跳动的声音,是她曾经心动过的证据。


    “有没有可能真的存在前世,或者……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被回溯过的世界呢?”


    她经常没头没脑地说些旁人难以理解的话。但精灵一直是唯一不会笑话她的存在。


    “不好说哦。除了当下的时间,过去和未来一样都具有不确定性。我是相信过去可能被改变过很多次啦。但被重置过的我们是不会拥有记忆的。所以这个假设无法被证明。”


    “无法被证明吗……”月见对着那片花海自言自语,太阳穴附近突然一抽一抽的,炫目感愈发强烈,她又开始不舒服了,但尚且还在可忍受的范围里。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假设来回证假设呢……”她很难受地靠在冰冷的漆面上,但硬撑着笑容,像在对精灵诉说自己的奇思妙想一样地欣慰,“话语容易曲解,视觉也会产生误差。但人与人之间积累的情感不会轻易消失。它是可以穿越时空的纽带,是有迹可循,清晰可见的。我一直这样相信着……”


    “诶?”精灵不解地回应。


    “雨滴轻敲屋檐,星辰在夜空中眨眼闪烁……我想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捕捉到那些曾经起伏跌宕的情感。它们会以无比自然又容易令人忽视的方式,反馈在我们的生活中。哪怕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曾将那些画面遗忘。”


    这是精灵听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一段话。


    自然界的灵体,不被□□束缚的它们,比任何生灵都更加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然而哪怕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接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情报的精灵,它也有无法理解的部分。


    比如,谷川月见这个人。


    她是独一无二的,除了远超于常人对生命细致入微的独到感悟外,她的灵魂也有别于旁人。


    “我是不是快死了。”


    故作平静的语气,她有些虚弱地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了。我的灵魂浮于身体表面,好像随时就会随风消散一样。”


    它记得。


    那时候的谷川月见稚气尚存,但已经初见懂事的模样。


    提前扼杀她童年天真的,是女孩早逝的生母,是冷脸给她明码标价的父亲,是毫不顾忌地,在她第一眼好奇望过来的时候就被告诉自己灵魂有异的它。


    “每次头痛症状出现,眩晕感来袭时,我都像受不住控制一样。挥之不去的古怪画面,伸手却够不住的苍蓝色幻影。”


    “……”它看着月见整个人小小的重量压在红漆圆柱上。入秋的冷夜,女孩露出领口的脖颈肌肤上硬是生出了细密的汗珠。


    它无法帮助她做成任何事,哪怕现在想抱她回里屋也做不到。


    “我不想死——”


    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后,谷川月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脸颊,原本有些哀愁的神色被困惑取而代之。


    “我刚才怎么了?”


    她戳了戳精灵无形的羽翼,它不忍地落到长廊的扶手上。


    “你又不记得了。”


    “刚才是有人欺负我了吗?”月见不明所以地用手擦了擦眼睛。


    “我怎么又哭了呢?”


    精灵没有人类复杂的情感。一如它被她异样的灵魂吸引,并自此待在她的身边。作为观测者一样观察这个人类女孩的一举一动。


    ——她随时都会死掉。


    这对谷川月见无比残忍的命运,曾是身为精灵的研究课题。


    世界上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因果律,大到影响世界潮流,小到牵系个体因缘。它相信自己与谷川月见的缘分未必是偶然。作为观测者的身份,在与通世明理的谷川月见相处的过程里,它的本心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我有点想帮你。”


    但它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救她。


    在谷川月见被家庭老师叫走的时候,它停在她耳畔对她说。


    毫无理由,又不负责任,它漫不经心地给出了这句承诺。


    而精灵的承诺就像预言的诅咒一样,在几个月后的深巷里,谷川月见遭遇了袭击。


    它冒着风险将六眼引至事发地点,又在一无所知的紧急情况下与灵魂快要消失的女孩定下了束缚。


    灵魂被撕裂又重塑,它完全不记得束缚的内容,也不意外女孩的遭遇。


    原以为是谷川月见的成全,因为只有她知道精灵对世界的好奇,想要一副实体去感受不一样的世界。但在那群年轻咒术师的桎梏下,在他们孜孜不倦地坚守和等待中,一系列细节渐渐水落石出,它也开始相信谷川月见没有完全死亡的事实,相信束缚的背后,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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