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我先拿到的。但习惯性就放手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


    他投过来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疑问。


    “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对我来说也等于不在了。”她平静地说,“以前想要什么东西,就算先拿到手,只要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说喜欢,我就只能让出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没有怨怼。像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棱角还在,摸上去已经不扎手了。


    但五条悟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了。两个人默契地站在沙滩中央,面对彼此。潮水退到脚边又涌上来,冲走他们身后的脚印。


    月见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像悟这样在被宠着长大的家庭里生活,也许很难想象吧。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因为蛮不讲理的理由送给别人这种事……”


    “完全可以想象啊。”五条悟打断她,“是肯定会气到想揍对方一顿的状况吧。”


    “以前没有力量嘛。”她望着他,“不过现在,我已经有能力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了。刚才虽然下意识把书让给了那个女孩,但我也有自信能把它拿回来。”


    “但是刚才是我出面的诶。”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委屈。


    “这么说显得我很多余,好伤心。”


    然而他的表情完全不像他说的那样。嘴角没有往下垮,眉毛也没有皱起来,那双蓝眼睛甚至有所期待。带着笑意,注视着她。


    他们之间拥有交往远不止半年的默契,月见当然能反应过来这时候该做什么。


    他已经微微俯下身来了。她顺势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但还没等她退开,肩膀就被扣住了。他靠得很近,显然并不满足。


    “这就想打发我啦。”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暗示,“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已经有人看过来了!”月见的耳根立刻烧起来,余光瞥见旁边钓鱼的老太太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鱼竿,正侧过头看向他们这边。


    于是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海浪正好在这时候涌上来,淹没了那几个字的声音。但五条悟听到了。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的。”


    他直起身,松开手,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一样爽快。但那双蓝眼睛还留在她脸上,带着某种让她脸红的意味深长。


    刚才还贴在一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分开。老奶奶见状,慢悠悠地收起鱼竿。大概以为终于能看到点什么比钓鱼更有趣的东西,现在也没了看头,又失了兴致。


    索性走了。


    他们随意找了处沙地坐下。海风吹得很舒服,带着大海隐晦的咸涩气息,远处潮水涨落的声响一阵一阵地涌来,像缓慢的呼吸。这种氛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开口说话。


    “悟。”月见终于问出了她一直避而不谈的困惑,“第四周目最后,发生了什么?”


    “怎么想起问这个?”


    “因为源真纪的小说。”她顿了顿,海浪声填补了这片刻的沉默,“这本书在网上评价一般,说女主全程消失,只在最后一章和男主角重逢。男女主全程都没什么交集。”


    就像在反省自己的经历一样,月见又说:“读者要是知道真实的女主并没有留在四周目,其实是回到了过去的第三条世界线,不知道会怎么想。但是这样一想,又感觉第四周目的男主角很可怜。”


    “时间收束了嘛。世界被时间吞噬了,我在那条世界线上的记忆停留在末日的那天。”


    “哦……”


    “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啊。”五条悟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指尖没用多少力气,只是把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虽然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她想起在灵魂回归身体那天,出现在五条悟身边的那个黑色短发的男生。很有活力,如果没有经历意外正常长大的话,应该是和虎杖悠仁一个类型的小太阳。


    “依然会觉得可惜,没能救下所有人。”如果收束的是第四次世界线,可能会更加圆满吧。


    “那样只会诞生新的烦恼吧。”五条悟说,“毕竟那时候的我,即便拥有了那些记忆,也很难感同身受自己想要成为教师改革咒术界那一刻的心情啊。原本就是从零开始酝酿出来的东西。”


    悟可能不会选择老师这个职业吗……


    “会改变很多事的。”五条悟像是看穿了她的思绪,语气柔和了些许,但话里的分量没有减轻,“所以不能那样去想。总是去美化其他的可能性,很容易又被回溯的诅咒盯上了。”


    月见闻言,连忙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掌心盖住嘴唇,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


    “我不说了。”


    含糊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她捂着嘴的样子有点滑稽,像一只被突然捏住脸颊的仓鼠,眼睛却认真得要命。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朝她伸出一只手。


    “走吧,现在温度正好,再去踩几脚水。”


    月见抬头看着他逆光中的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一件一定会到来的东西。


    她伸手握住了。


    比冲绳的海水暖和。刚好是体温的温度。


    防波堤上的海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歪着头看沙滩上两个人沿着潮水线慢慢走远。


    海风吹过来,也吹来隐约的说话声。


    “晚上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但是我想少吃一点。”


    “这样很好看。没必要减肥啊。”


    “不要。礼服会穿不下的。”


    脚步不紧不慢,沿着海岸线往远处延伸。冲绳的五月午后,阳光正好,海正蓝,而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如果结局不能让人满意,那就还不是结局。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五月:五条悟和月见的CP名在原作不存在的2019年,五条老师和月见回到了冲绳海滩,最初未能完全道明的心意,在同一个地方终于迎来了结局。


    第118章 《幸福》(上)


    夜访


    听闻有位意大利著名的甜点师身患恶疾,遍寻名医未果,肩头时常像压着千斤重担,生活不便,十分苦恼。结果来东京旅游时,在一家面包店偶遇了一位金发的男顾客,结果病情竟奇迹般痊愈了。后来因为对方说了句「只要能一直做出美味的面包就算帮大忙了」,便主动向店主提出希望能留在店里待一段时间。


    于是这家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面包店,一下子人满为患。


    “超抢手啊,每日限量,都不知道卖了多少份了。”望不到尽头的队伍里,有人交头接耳。


    “不会轮到我们就卖完了吧。”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是今天买不到,以后在国内可能就吃不到了。”


    “为什么?”


    “甜点师傅明天就回意大利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抢到手。”


    庵歌姬倒不担心售罄。她排在队伍前列,几乎是来得最早的那几个。连平时不怎么碰甜食的硝子都对这位师傅赞不绝口,带着这样的期待,等待的时间本来应该不太难熬才对。


    可怎么就是过得这么慢呢……


    前面那位女士就不能赶紧付了钱拿着面包走人吗?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耐心了——


    “哟,歌姬也来买面包啊。”


    ——从听见排在身后的男人拍她肩膀打招呼的那一刻。


    是的,就是那一刻开始。


    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特意从京都赶来东京,超有诚意诶。甜点师傅知道了估计要感动到哭。不过眼泪要是流进面粉里,做出来的面包肯定咸死人啦。”


    这说的什么鬼话。


    “我跟你换个位置,让你排我前面。条件是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她只希望耳根子清静些。


    “那可不行。”对方拒绝。


    歌姬没回头,也能听出那似笑非笑的语气,“我还有大喜事没炫耀呢,不说话会憋死的。”


    谁会相信全世界最强的咒术师会被憋死啊。那可是诅咒师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嗯?歌姬一点都不好奇?”


    “一点也不。”


    那声音故作伤心:“这么冷淡,我和月见都会很受伤的。”


    “关月见什么事?”


    “当然是事关我俩未来的终极大事。”五条悟一点没卖关子,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足以震动咒术界的重磅消息,“我准备和月见结婚了。”


    “什、什么?”耳朵坏了吧?这男人刚才说了什么?


    “应该会在京都办。歌姬来喝喜酒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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