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问题,协会派人介入调查,宫野悠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也就是说对方是在两名守卫毫无察觉、且未受任何损伤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了东西。”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这件事?


    “协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是老师出手了吗?”


    如果不是五条悟出手干预,宫野悠恐怕早被协会控制起来了吧。


    “禅院家那位也提供了证词,否则悟会更难办。”夜蛾校长承认,语气凝重,“但无论如何,宫野的嫌疑并未洗清。婚假结束后,协会必然还会传唤她回去。”


    怎么这样……


    “你不用过分紧张。”看出月见不安情绪的校长安抚说,“悟自有他的考量。若敌人有所图谋,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好。”虽然不明白为何手指仍会被盗,可至少夏油杰的遗体已经被处理,对方无法再利用那具身体欺骗老师了。


    一定……会没事的……


    她试图说服自己。


    “校长,”月见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复岗的文件,我晚些回来签可以吗?现在我得赶紧去宫野的婚礼了,不然来不及。”


    “本来也不是很要紧的文件。”夜蛾正道似乎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说,“明天再签也完全来得及。


    明天……”


    “好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与校长匆匆道别后,月见几乎是跑着下了山,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轮滚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她从未见过2018年11月的太阳。


    ***


    赶到涩谷时,暮色如同流金般,很快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婚礼场地设在开阔的露天公园,月见远远便望见入口处绿藤缠绕的拱门,上面缀满了盛放的鲜花,在夕阳余晖下绽放着缤纷的颜色。


    月见所了解的宫野悠,是位极其重视仪式感的女性。光是婚纱就准备了四套,信誓旦旦要做「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她还曾笑着憧憬,要在夕阳的见证下,与心爱之人拥吻。


    月见带着一身仓促和歉意匆忙抵达,露天观礼席上的宾客们注意到她的存在,目光纷纷从台上那对正沉浸在幸福泪水中的新人身上转向了她。


    那些好奇、甚至带着点八卦意味的视线不怎么让人舒服,搞得她像偶像剧里破坏婚礼现场的第三者似的。


    于是月见在众目睽睽下低调地退到最不起眼的点心台角落坐下。


    台上的新娘看到她来,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自然地引领着仪式进入下一个环节。


    看着那对璧人在漫天霞光中深情拥吻,月见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那样亲密无间的距离……大概,也只有在昨夜的醉梦之中,才敢稍稍僭越吧。


    直到一道颀长的阴影笼罩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竟已失神许久。


    “比起主宾席,我也更喜欢这里。”


    是五条悟。他难得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手里却端着一个盛着孩子气卡通造型小蛋糕的碟子,极其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老师什么时候到的?”


    “刚来一会儿。”五条悟冷淡地说,“协会那群老家伙不肯松口,坚持婚礼一结束就要带宫野回去配合调查。没办法只能陪他们周旋一会儿。”


    “这怎么行?”


    “当然不行。”五条悟轻哼一声,用小叉子戳了戳蛋糕,“所以被我骂哭了几个。”


    五条老师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主菜上了。”五条悟抬了抬下巴,注意到端着盘子的侍者往这里走,侧头问她,“想过去吗?”


    月见摇了摇头:“等仪式结束吧。”


    “是怕被吸引目光吗?”五条悟说,“咒术界这点八卦,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况且家主大典上发生的事,没什么好指摘的。”


    “谢谢你。”月见真心地笑了笑,“我不在意那些目光和流言。”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婚礼台,新人正在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中交换誓言,幸福满溢。“只是觉得,今天这里是只属于宫野悠的舞台。如果因为我而分散了宾客对她幸福的关注,那我才是真的该遭报应了。”


    她已不是那个会被他人目光轻易刺伤的小女孩了。短暂的家主生涯,让她在适应聚光灯的同时,也学会了与自我和解。在这个充斥着诅咒与危险的世界里,若还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恶意的揣测而耗费心神,让无形的言语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刃。那与直面恶灵利爪撕扯的痛苦相比,岂不是太过可笑?


    前者不值一提,并不值得内耗伤神。


    五条悟没有给出评价,只是随手将面前一份精致的樱桃布丁推到月见手边。就在她以为话题结束时,他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的闲聊意味:“听说明天银座新开家店有新品促销,樱桃千层。前一百名免单。”


    明天啊……


    “月见能帮我去排个队吗?” 他紧接着提出请求。


    “哦。”月见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若有所思地应道,“那我明天下午再过去。”


    “下午不行。”五条悟立刻否决,语调又带上他惯常的兴致勃勃,“约好了去新发现的试胆场地,超级适合吓唬小朋友的那种,想带月见一起去玩。而且啊——”他话锋一转,强调道,“那个促销只有前一百名才免单,肯定得一大早就去排队蹲守才行。”


    月见愕然地看着他,简直难以置信:“老师……你差这点钱吗?”


    “想要参与感嘛。”五条悟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


    “想要参与感的话,老师就自己去嘛。”


    好像是为数不多的拒绝。他能察觉到这份小小的、因昨夜失约而生的委屈吗?


    月见理解紧急任务的不可抗力,理智上毫无怨言,可精心准备的期待落了空实在让人沮丧:她订了餐厅,选好了一条合身显气质的晚礼裙,甚至反复练习着如何开口,将谷川寺的诅咒,连同自己最深的心意……都交付给他。


    ——“如果是最后一夜,我想要对你表达我的感情。”


    这句藏在心底的开场白,终究没能迎来它的听众。


    然而想到五条悟同样身不由己,那点委屈又化作了柔软。她放缓了语气,带着商量说:“那我早点起床,老师要跟我一起去。”


    “我明天休假诶,”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慵懒地像只晒太阳的猫,“就想睡个懒觉嘛,所以只能辛苦月见啦!不过不会让你白跑腿,奖励我都想好了哦。”


    五条老师今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月见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问道:“什么奖励?”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缓缓伸出右手。一点幽蓝的光芒自他掌心无声燃起,纯净而强大的咒力如同跳跃的冰焰,瞬间照亮了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就在那力量即将引起周围空间震荡前,一个无形的「帐」瞬间张开,将两人与喧闹的婚礼现场隔绝开来,形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静谧的咒力空间。


    “月见说过的吧。”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他轻轻执起月见戴着戒指的手,引导着放入那团幽蓝咒力燃烧的掌心。“虽然你可以无视那些目光,但这枚戒指确实给你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困扰。”


    “……”月见想反驳「没关系」,但五条悟指出的确是事实。


    那些避讳的眼神、背后的非议、协会人员面对戒指时的如临大敌。


    可对她而言,这些并不那么重要。


    “其实我不……”


    “明天过后,”五条悟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掌心的幽蓝咒力猛地一盛。


    “我答应你取下它。”


    ***


    在明白这是一个束缚的仪式后,月见反手紧紧握住了五条悟的手,十指相扣般的交握。幽蓝的咒力仿佛被点燃的生命线,瞬间从两人交缠的掌心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缠绕,好像要将他们的灵魂都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她的彷徨,她的焦虑,她对那可能永不到来的「明天」的深切悲伤……所有无法言说的沉重,似乎都被这幽蓝的光芒映照出来,清晰地映入了那双苍天之瞳。


    月见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量是如此坚定。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碎裂开来。


    “月见愿意和我立下束缚吗?”五条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磐石般的郑重,“我需要你明天为我做很多事。”


    为了让束缚的「等价」显得理所当然,他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愉悦,细细列举他的「要求」:


    她要一大清早去为他排队买限量樱桃千层;她要陪他去新发现的「试胆宝地」勘察地形;他将她的明天安排地满满当当,以此换取她摘下戒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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