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属于她的咒力完全被驱逐,无量空处的领域才开始缓缓消散,带着不真实的唯美落下帷幕。原本笼罩在四周的浩瀚宇宙逐渐褪去,星辰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
空间中的咒力波动慢慢平息,月见注意到五条悟眼睛的蓝光正在逐渐减弱。
绵绵细雨打湿了泥土,四周的景象开始恢复原状。她的身体依旧有些轻飘飘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恍惚。
五条悟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的手指从背后松开,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头。
“没事了。”
听到这几个字,月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论之前在外人面前有多么故作坚强。但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掩饰住她的脆弱。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出来。手指不安地抓住他的衣料,布料下绷紧的肌肉提醒着这场救援绝非游刃有余。她又不敢用力,害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老师……”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含泪与他对视确认,“你还记得我吗?”
回溯的术式起效了吗?因为太过害怕,她注视他的眼里流露出这样胆怯的表达。
“要忘记月见很困难诶。”他的声音接近安抚,又认真地回复,“现在是2018年,我们还在墓园里。回溯没有起效,我先它一步把你拉了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欣喜,都不敌方才濒临回溯的绝望情绪。
“我以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月见,我在宫野上传的名单里看到谷川家主的名字。”五条悟抬手,想要为她擦掉眼泪。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也在为方才差点抓不住她而有些颤抖。好像某种后怕的情绪还未完全散去。
但他很快整理好了心情,语气平静:“超快地赶过来,看到月见使用回溯立刻就冲了进来。”他说,“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确认了,只要速度够快,外力也能侵入回溯的空间。”
他这么说,月见才想起来重点,揉了揉眼睛,收敛抽泣:“老师刚才这么做很危险。”
“打不过也可以加入吧。”五条悟轻松地说,“很早就想过。如果无量空处发挥不了作用,就陪月见一起回溯。刚才就打算这么做。”
“……”她一边震惊,又想听他说下去。
“而且……”五条悟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去,面对完好无损的墓碑。
月见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墓园里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甚至连焦糊的气味都不见了。母亲墓碑前那片从未发过芽的土地上,竟然开出了一簇簇月见花。花瓣在初升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生命力一样。
“为什么……”
就像是术式残留的礼物。
“刚才月见的术式发动后,整片区域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五条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回溯的力量虽然被我打断了,但它似乎对这片区域产生了一些影响。”
月见不确定地推断:“如果是让墓碑恢复原样很好理解……但是种子开花……”
她转过身,与五条悟对望了一眼。
“对时间的操纵,也可以是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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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少女心事》(五)
月见花名
希望是世间最温柔的酷刑。它让濒临绝境之人抓着蛛丝般的幻影辗转反侧,让平庸之辈在自我编织的茧房里醉生梦死。正是这种虚幻的光亮,催生出荒诞的信仰与可悲的崇拜。
在漏壶猩红的独眼中,五条悟不过是咒术师们集体臆想的图腾:一个被捧上神坛的战争机器,一具承载着人类妄念的空壳。
——徒有其表,何等可笑。
在今晚之前,它始终如此坚信。
无量空处的领域在刹那间铺展,浩瀚咒力化作实质化的星空倾泻而下。漏壶在千钧一发之际挣脱,借着五条悟援救少女的间隙仓皇遁走。此刻它正伏在远离墓地的草丛泥地上,身躯剧烈颤抖。头顶象征尊严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几缕灰烟在夜风中飘散。
无量空处……那是什么玩意儿。
方才无量空处的威压仍让漏壶心有余悸,那是超越咒灵理解范畴的、近乎神罚的力量。
那种感觉……简直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无尽的虚无,连思考都成了奢侈。
“漏壶,辛苦你了。”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羂索踩着月色从森林深处踱来,黑色羽织下摆扫过枯草。他手里把玩着某物,唇角噙着看戏般的弧度:“托谷川小姐的福,你捡回条命呢。”
“你这家伙!”漏壶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独眼瞪大,咒力在体内翻涌,恨不得立刻烧了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
然而就在它即将暴起的瞬间,却被突然横亘在面前的枯枝拦住。
——宣泄也无济于事,动静太大还会把五条悟再招过来。花御沉默地摇头,枯树枝代替了双眼,面无表情的它发出这样的劝诫。
“花御,纵容它一次吧。”男人露出宽容的笑意,“从五条悟手里逃生,这样的情况极其罕见。你们要相拥而泣也可以,不必顾虑我。”
“宿傩的手指……”漏壶抬眼的时候,目光定格在了羂索手中的特级咒物上。于是它的声音低沉下来,愤怒转为惊疑。比起对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从天元的结界里偷到了这个特级咒物,漏壶更不理解他的意图。“你不是说过,谷川月见的回溯诅咒一旦触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抹消。那么收集宿傩的手指还有什么意义?!”
“是这样。”羂索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果坐以待毙,一切终将归零。但反过来说——”
他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我说过的吧,既然代价会被抹消,那行动不是可以更大胆一点吗?”
“这就是你要我去招惹那个小丫头的理由?!”它低吼,火焰在头顶隐隐复燃。
“漏壶。”羂索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笑意未达眼底,“你还不明白吗?直接找五条悟交手,无异于送死。”
他缓步走近,阴影笼罩在漏壶身上。
“想要了解强大的对手,正面冲突是最愚蠢的选择。”
要对付六眼并不容易,如果实力强大到无懈可击的程度,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或许相对容易。羂索原本的计划,是夺取夏油杰的身体,从挚友的记忆里挖掘五条悟的弱点。但今晚的试探,让他对「六眼」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即使没有夏油杰的身体也无所谓。”他轻描淡写地宣布,“涉谷的计划仍然可以照常进行。”
漏壶沉默了一瞬,理智逐渐回笼。它冷冷质问,“你有套出什么情报吗?”
“她比我想象的谨慎。”羂索耸了耸肩,语气略带遗憾,“看到她戴着咒具来赴约,我就知道她不会向她的父亲坦白回溯的真相。”
“但就算套出回溯次数也无济于事,不知道她回溯的上限,就无法确认她还要回溯几次才能死掉。”男人露出残酷的笑意,接着又说,“我现在有一个主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如愿以偿地把五条悟拖进地狱里去。”
***
小时候,母亲在世时。
“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小月见给母亲戴好簪花,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端详她的面容。
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很漂亮,却总在面见外公时才会精心打扮。
“比起月见花,我更喜欢樱花呢。”小月见想到前些天来拜访的门客里,有个叫「樱」的女孩子。
她的名字真好听,像春天最热闹的花。
“可我觉得"月见"很适合你的性格呀。”母亲转过头,捏了捏她的小脸,“不与百花争艳,只在月光下静静绽放,很浪漫不是吗?”
“可昙花更漂亮。”小女孩不服气地反驳。
“开花时长也太短了吧。”
“月桂也可以呀。”
“你就那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母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等我们小月见长大点,如果真想换,就自己取一个喜欢的。”
以为换名字这种事会遭到家长强烈反对的小月见歪头看她。
“怎么了?傻乎乎的。”
“我没有想到您会那么容易松口。”小月见开玩笑说,“其实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但还是更倾向于在白天开放得更加绚丽的花啦。”
记忆里,母亲好像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种语气说:“月见花不依赖人们的赞美,也不争抢白昼的光辉。”她的指尖抚过小月见的发梢,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若只向着月亮绽放,心有所寄,便不会因外物而动摇。”
那时的月见听不懂。
直到后来,家族变故,父亲另娶,人心离散,她才恍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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