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无所谓,报告里最后加一句。”


    “是……什么?”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制造的事件,后续获取的所有相关情报全部汇总到我这里。”


    “可是……”伊地知知道,高层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一段青春年少的过往关系上也颇有顾忌。但这也是别无选择的事……


    “特级诅咒师,”五条悟明确提醒地说:“除我以外,找谁去处理都是送死。”


    “是,我知道了。”伊地知合上了笔记,将工作内容汇报完毕后,他毕恭毕敬地向五条悟鞠了个躬。“五条先生没有别的吩咐,容我先告辞了。”


    “嗯。”


    究竟何时变成这样的呢?又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事情发生在两名少年还很青涩的学生时代。


    【弱者生存,这是社会应有的姿态】


    【我讨厌那种大道理】


    当年两人在同一间教室学习时,他们的理念确实是相反的。然而,他们的确一同度过了青春时代,在同样的日子里战斗,学习。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多么狂傲,无论有什么理想,似乎都能靠特级的实力达成。


    然而在某一刻,一切都变了调。


    五条悟没能察觉,没能追上去,没能阻止他。即使在当时,他依旧是最强的咒术师,他拥有独一无二的术式,得天独厚的资质,但无论他再怎么强也没有用。


    就像眼下渐渐沉到山峰后的夕阳,面对不想接受拯救的人,无论再怎么伸手也碰不到。


    无论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区区一个人什么也碰不到。


    于是,因此,他才会选择成为教师。


    在这里,在此刻。


    如果当时多问一句,是不是就会不一样——这大概就是「时间回溯」术式的影响力:它就像伊甸园的诱人的果实,一旦知道了它的存在,人性弱势的部分就不可避免地跟着那条蛊惑的毒蛇蜿蜒前进,去垂涎,去摘取,去犯罪。在选择中后悔,在后悔中重置,不断交叠过错,纠缠蛛丝,最后被名为「过去」的蛛网所困,永远无法向前迈进。


    从这一点看来,这个术式与五条悟八字不合,同样的在他眼里,它也不适合那个正躲在走廊拐角处偷听的女孩。


    “是月见吗?”伊地知离开后,五条悟才把她叫出来。


    “嗯……”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时候心虚地犹豫了一下,女孩跨出幽暗的角落,向他走来。


    “想感谢老师帮我解围,”月见走到身边的时候,五条悟收回了远方红山的视线,低头看她。


    “但是看到五条老师在和伊地知谈论公事,不好意思打扰。”


    真实的理由不全是这样。


    月见原本以为五条老师最适合蓝色。但她刚才路过时,看到淋了一身夕阳的他,神圣如火烧般灿烂,却奇异地散发出肃清冷酷的蓝焰。绚得难以移开视线,冷的无法近身旁侧。所以她才会待在离他远远的地方,悄悄地偷看。


    “老师,佐藤先生的家人是不是有点麻烦?”月见歉意地抬头望他:“因为是和高层……”


    “比普通人还好哄得多。”没想到,五条悟这么说,“至少不用编造事故理由再送花解释宽慰。知晓咒术界存在,并且亲眼看到监控画面的佐藤家属,对她劝慰一句"节哀"已经够了。”


    “是这样吗……”听起来是非常有道理的安慰。“


    “家长会还顺利吧?”他突然改变了话题,但这的确是月见现在应该回馈给他的情况。


    “是很神奇的体验。”月见把有意思的部分分享给他:“走在校园里被一群称呼惠为大哥的男孩子们强塞水果;遇到有个惠同班的女孩子悄悄来问我要惠的手机号码;老师点名发现惠的监护人被替换成我时好像很失落,结束后还问我下一次家长会你来不来。”


    “可是惠明年就要来这里上学了,肯定去不成。”


    “还有一年,至少应该还有一次家长会。”


    “那么下次月见去家长会的时候,告诉那位老师我不会再去了。”


    “……”嗯……好吧,帮五条老师挡桃花的任务总比面对死者家属要轻松许多。


    ——都是应付人的活,月见就挑简单的做吧。在五条悟接二连三的话语中,月见读出了这样令人安心的信息。


    ***


    从底下看来,他们二人各自站在两扇邻窗的框架里彼此对望。如果将一扇窗户比喻成一个世界,那么总有个东西能将他们两个世界连接起来。


    闪光灯一闪而过,熊猫的手机里多了一张照片。随着夕阳缓缓沉落,傍晚的天边染上了暗红的色彩,象征着那份隐约的情感,真挚却无半分灼华争艳。


    在这张照片里,一位反应迅速、几乎与按下快门键同时向他们微笑起来的白发男人,以及一个明显因突然转向镜头而显得有些慌乱的女孩映入眼帘。


    “月见和悟很般配,这张照片拍得真好。”熊猫满意地评价自己的作品,并抬头对楼上的五条悟和月见挥手示意。


    真希则凑近熊猫耳畔,低声责备:“不要随便撮合别人啊。”


    “真希是个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月见对悟的心意吗?”熊猫悄声回应,“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不可能牵错红线。”说着,它拉着真希往操场方向走去,以免被楼上的人听见。不过,他们原本计划就是等到夜幕降临后,去操场进行夜间黑暗特训的。


    “以前他们还会抱着我一起上屋顶看流星,”一路上,熊猫带着些许失落说:“但等我长大了,月见就说不方便再抱我了。”


    真希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震动,还未从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又听熊猫在旁边继续痛心疾首地说:“月见说我长大后似乎觉醒了男性部分的意识,所以不能随便抱。真是伤心,这大概就是熊猫成长的代价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戒指》


    应该是悟的女朋友的东西吧


    (275时期,百鬼夜行前的时间线)


    【2017年夏季,某隐蔽的神圣建筑外】


    有一种名为诅咒师的存在。


    咒术师用诅咒祓除诅咒,保护人类世界。诅咒师虽是人类,却用诅咒危害人类世界。对于受到诅咒伤害而痛苦的一般人来说,咒术师跟诅咒师没有分别。咒术的隐秘性使得这个社会滋生了能让诅咒师生存的土壤,有时甚至会有不知情的人去求助诅咒师。


    刚从这里出去的「猴子」身上抽离了诅咒,夏油杰手里握着的是咒灵压缩凝固而成的黑色球体。他熟练地吞咽诅咒,又往身上喷洒清新剂祛除「猴子」残留的难以忍受的气味。


    没有经过教化的「猴子」简直令人难以直视。除却必要的利用价值外,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踏入这个地方。而这里的大多数求助者根本不知道,在这片看似神圣的土地上,居住着一个对他们打心底里深怀憎恶之人。


    “请帮我调查一下负责护卫那只猴子的咒术师。”


    天色晴好,明艳的阳光淋在他身上。若非内情之人看来,他仿佛是一位沐浴在金光中的佛陀。尤其是当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物品时,嘴角上扬,微笑中带着悯人的慈悲。


    “为什么嘛?”站在夏油杰身边,明艳的秘书小姐一脸醋态。“佛祖大人动凡心了?”


    “什么话。”夏油杰无所谓秘书的僭越之言,一笑置之。这里的人身上都不会产生诅咒,诅咒师也好,咒术师也罢,全都是普通人——也就是「猴子」望尘莫及的存在,而他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与自己的家人闹别扭。


    “悟把这个送给了她。”随着光线的流转,一枚精致的银戒指在他手中逐渐显露出来,表面细腻的纹理和光泽宛如夏日微风轻拂水面,泛起层层细腻而柔和的波纹。


    “这是什么?”秘书小姐感觉到这枚小巧饰品上的不同寻常之处,不禁俯身仔细端详。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银色戒指上精心雕刻着某种花卉的图案。


    “是咒具,用于监护。”夏油杰记得清楚,这是他们在读书时期偷拿来玩,还被当时的夜蛾老师胖揍一顿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稀奇物,但年轻好胜的男孩子总是对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念念不忘。后来在一次任务后,这对咒具就作为嘉奖被五条悟要走了。


    但那时候,夏油杰记得,戒指上还没有这些缠绵的花卉。


    “欺负了个女孩子,又拿了她的东西。”夏油杰想起他在俱乐部暗室遇到的女孩,嘴角不住上扬:“知道是谁,下次才好给人家道歉吧。”


    ***


    一个月后,东京咒术高专校的操场上阳光穿透薄云,为这处绿茵茵的草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学生们两两成组,在指导老师谷川月见的督学下开始了日常的对练。


    真希同学身形矫健,动作一如既往地迅速而精准。相比之下,与她对练的乙骨尽管入学来体术取得突飞猛进的进步。但面对真希这样以体术见长的对手,他仍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尽管他拼尽全力进行防守,然而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真希一连串迅猛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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