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嘱咐过你别的事。”


    父亲意有所指,月见回避了视线,不再看他。


    “我不记得了。”


    “五条悟——”谷川家主目视墓碑,引以为豪地提醒她:“如果你生母知道你能嫁入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统位于御三家之首的五条家,她也会很高兴。”


    ——母亲只希望她过的快乐。


    这句话无法对利欲熏心的父亲进行反驳。


    因为抛开利益的关系,能够和五条悟在一起的确是她梦寐以求的祈愿。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两情相悦的婚姻有什么不好。”


    “我称呼他为老师,他对我也没有这番心思。”


    “但你们之间不存在真正的伦理问题。”谷川家主纠正她:“年龄匹配,更何况你从来没有以学生的身份入学东京高专。不过是跟着初为人师的五条悟学了一段时间的咒力控制,现在也该改改称呼了。”


    见女儿不发一言,他继续洗脑的操作:“身为大家族的家主,他的身上肩负着繁荣家族的使命,开枝散叶是迟早的事。况且,他正值男人血气方刚的……”


    “请不要把五条老师与您归为一类。”月见疾言呵止住他:“如果老师身上沾染了普通男人的弱点,咒术协会也不会对他束手无策了。”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东京高专校?”


    谷川家主露出讥诮的笑意,一针见血地说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不是比我明白的多吗?”


    “那是……”


    月见无法为自己申辩。


    昨天她正式提交了留校任教的申请,想要成为东京校的老师。


    要说没有一点私心,那当然是自欺欺人。她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于是以沉默代表默示。


    肩膀侧传来一阵力道,父亲拍了拍她。


    这动作看来像是鼓励,也因这力道多多少少传递来了压力。


    “好好努力吧,我会帮你的。”


    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在墓碑前笑了出来。


    差不多该来了吧……


    月见低头看了眼手表,她在等那只能给自己这位不自量力的父亲「当头一棒」的青蛙。


    现在是13时26分,还有一分钟不到的样子……


    不,已经来了。


    “我会去向五条家……什么东西?!”


    有个绿色的动物跳到谷川家主的头上,然后踩着他的脸,疑惑地跳了下来。


    黑色的伞倒在一旁。


    月见看到注重仪表的父亲被青蛙弄乱了头发,脸上还沾着青蛙脚底下踩过的黝黑黏黏的土壤。他似乎想教训那个绿色的东西,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小动物。


    “谁干的!这里怎么会出现式神?”


    谷川家主有些生气,失了体面的他转过身,看到了从另一面墓园石门走过来的——“罪魁祸首。”


    个头只是个看上去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看起来一脸困惑。他似乎也吓了一跳,但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申辩。


    “不好意思。”


    他走到谷川家主面前,收起疑惑淡淡地说。


    “你不是禅院家的……怎么会在这里?”


    谷川家主认出了小孩子的身份,被身后的月见纠正道:“是伏黑,和禅院家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说着,她走到惠身边,把自己的伞分给他。


    “有个家伙把我带来,说这里有诅咒。”


    伏黑惠往远处的墓园望了一眼,顺着视线,月见看到了眼睛绑上了特制绷带,穿着高专教师制服的五条悟。


    他早就看到了他们,站在原处向这边招手,但好像没有想走过来的意思。


    “我去一下。”


    月见回头给父亲留了句话,然后带着伏黑惠往老师的方向走。


    边走着,她似乎终于轻松了下来,低头对小惠感谢道:“干的漂亮。”


    伏黑惠不明就里地接受了夸奖,但明明自己做错了事。


    好吧,这都不重要,弄不明白,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全都是那个男人的主意。


    “为什么骗我?”


    走到那个绷带男的跟前,伏黑惠质疑道:“明明那里没有诅咒,但你非骗我用式神去探路。”


    “我有说是诅咒吗,”五条悟装作无辜的样子,“说的是"有个麻烦的家伙"吧,惠理解错了。”


    “在祓除诅咒的过程中插一句"那里也有个麻烦的家伙",很难不让人会错意吧。”


    伏黑惠就事论事道。


    “所以我才说是惠会错意了。”


    五条悟一如既往地占据口舌上的优势,这让试图与这家伙争辩的伏黑惠十分懊恼。


    当时没有感受到这个方位有诅咒的气息,因对方一句轻飘飘毫无根据的指示就轻易颠覆了自己的判断。


    深信那双「六眼」所视之处非常人所能及,对五条悟的实力深信不疑的伏黑惠终究还是败在了对方的「人品」上。


    月见大概听出了这场闹剧的始因,有些不明白地问道:“老师是怎么知道的……我和父亲的谈话,老师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听到吗?”


    事实上当时的距离比现在更远一些,与父亲对话的时候,月见甚至还没能在视野范围能看到五条悟的身影。


    “知道老师的视力很好,难道连听力也……”


    “听力是不错,但还没到顺风耳的程度。”五条悟回答说:“还是靠眼睛啦。”


    “老师看到我在父亲面前不高兴吗?”


    “不是这么说,”五条悟摇了摇头。


    雨渐大,落在他身上的雨滴完全被那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来。


    缠上了绷带的五条悟看上去更为成熟。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隔着层层布条洞察到了周围的一切。


    “月见会来这种地方,看上去不高兴不难理解。”他说,“但是能在墓碑前笑出来的家伙,如果他不是咒术师的话,大概会因内心扭曲产生数以上千的诅咒吧。”


    “这么说的话,老师的指示没有错,惠也没有会错意。”


    月见想了想,凝固在嘴角的微笑有些勉强。


    “刚才这里的确是有"诅咒"。”


    名为血缘牵系的亲人的「诅咒」。


    第12章 《学园祭》


    其实是家长会


    【2012年春,伏黑惠就读的某小学】


    五条老师一定在学生时代就很受欢迎吧。


    谷川月见注意到身边走过的小女生们,她们路过五条悟的时候,大都会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多看他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聚在一起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欢乐地离开了。


    小孩子没有什么过分的心思,多半是会被好看的人物吸引住的天性驱使。


    “现在的学生已经有那么早熟的心思了。”


    月见看到对面楼趴在窗户那里往这看的几个小女生,不由地轻笑道。


    五条悟背靠着栏杆,两只手臂自然撑开在靠杆上,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连帽休闲服,下身配搭牛仔裤。大概是难得听取了夜蛾校长「不要让惠的同学误以为他的监护人是盲人」的建议,他换下绷带,戴了副帅气的黑色墨镜。


    温暖的午后,阳光晒在他的背上。浅色的头发映射出闪闪光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显眼。


    「是啊,现在的小孩子早熟地让人头疼」。


    五条悟笑了笑,但他和月见说的不是一回事:“打伤了三个同级生,精力倒是旺盛地很。”


    “所以老师昨天才会带着"精力充沛"的惠去做任务。”


    想起昨天在墓园遇到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使出「不知井底」招式的惠,月见嘴上调侃一笑,心里却有些心疼他。


    “我听说,被打的几个小孩子之前就经常欺负低年级生。惠这次沉不住气,也是因为他们取笑津美纪没有双亲的缘故。”


    五条悟听了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整个人转过身。高大的身形比二楼的栏杆高出半截,双手臂自然叠在栏杆上,将身体重量压在上面,自然俯身眺望那群不知道为什么开心着奔跑起来的学生们。


    但他的视线似乎没有聚焦在他们任何人身上。


    “月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惠的印象吗?”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三年前,在那条小巷里。”


    月见望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回忆道:“很深沉,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烂漫。身上好像背负了很多东西,有些冷酷。”


    “简而言之就是装小大人的样子。”五条悟总结道:“但很快就原形毕露了。哪有这样的,自己主动暴露缺点给别人。”


    ——“津美纪呢,她会怎么样?”


    月见记得她当时走上楼找津美纪之前,听到小惠说了这句话。


    她理解五条老师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将自己的爱意成为软肋毫无自知地示与人前。如果我是个讨厌伏黑惠的大坏蛋,一定会胜券在握地在他面前大笑一番,然后毫不犹豫地去攻击他最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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