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纵奇才。森岛直辉叹了口气。
“折原君,你为什么要揪着椋不放?”折原临也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因为我这个人好奇心重得要命啊,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还有粟楠会到底对岫野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森岛直辉漠然地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折原临也嗤笑道:“当然重要,这决定了我要怎么对付你们,以及要不要放任你们继续恬不知耻地活下去。”
森岛直辉一惊,然后感受到一股歹毒的快慰漫上心头:“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呢,五年前还不是你玩弄了椋之后就把她背弃了——事到如今却一副为她的遭遇愤愤不平的样子……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椋吧?”
森岛直辉觉得好笑:岫野椋是他豢养的幼鸟,没有饲主会把宠物当作和自己平等的存在来对待,「宠爱」和「爱」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况且,他和折原临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喜欢别人呢?他差一点就想把心里话也一并吐出来,可他又不情愿把折原临也和自己相提并论,所以忍住了没有说。
折原临也对此不以为然——他才不会被这种程度的道德审判中伤。“我呢,喜欢各种各样的人类,无所谓好人还是烂人,趣味比我还扭曲的人我也向来是抱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去欣赏的——在这点上请别小瞧我哦?只不过,小椋确实更特殊一些。”
“为了能想你所想、爱你所爱,不顾一切,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报答。”这是岫野溟留下的家书中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岫野椋给折原临也的承诺,更是他心甘情愿承受的代价。
“你真的爱上她了。”森岛直辉难以置信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折原临也爽朗地笑起来,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堵得森岛直辉答不上话来。森岛直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他本来觉得,如果折原临也承认他爱岫野椋,那只会叫他瞧不起,谁会真情实感地喜欢一个人为裁切过的造物呢?折原临也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过是被表象迷惑了的一介凡人,俗不可耐。可折原临也的坦荡让他陷入了一种淤泥般的情绪里,他意识到自己豢养的幼鸟诱惑了折原临也这件事并不能带给他精神上的胜利;恰恰相反,几欲作呕的恶心感堵在他的喉头,让他呼吸困难——哪怕他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完全理解折原临也,他知道岫野椋何以为人所爱,更深知为何有人会义无反顾渴求她的爱——因为这些,他全都感同身受。
“森岛医生,你和水户清见,你们都爱她,会为了她的自由和意愿而离开她,而我就不太一样。”“你死都不会放开她,你会为了她,不惜毁了所有人。”
折原临也为这种不需要详说对方也能明白、好似互为知音心灵相通似的对话感到满意。他由衷地赞叹道:“诚如你所言。”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栖居36,时隔多年终于重见天日了【爆笑
◎最新评论:这是临也留下来的线】
第37章 Period.37 左右逢源
◎折原家的人大约对健全的亲缘关系天生过敏。◎
折原临也和森岛直辉的电话对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矢雾波江早就离开了——她才不想在莱茵河畔的冷风里傻冒似的杵着,旁听两个恶趣味的男人为了些你知我知、别人听来却一头雾水的黑话反复拉锯。折原临也和森岛直辉的通话终究以双方达成了某种共识作结尾,折原临也还挺满意的,他甚至认为这是他和森岛直辉之间友好亲善关系的开端——跟矢雾波江通电话的时候,他这么想的于是就这么说了,然后被矢雾波江骂有病。
“自我意识过剩也得有个限度。”“啊?”“什么「友好亲善」啊……你是觉得炫耀你的小女朋友有多爱你是什么能拉近和情敌的关系的有效话题吗?”“欸?波江小姐监听通话了吗?”“我不用听也知道你这种个性肯定会讲那些除了讨人嫌之外一无是处的垃圾话。”“不至于吧,我只是告诉森岛医生我把小椋照顾得很好,不用他担心啊——”
矢雾波江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算了随你吧,我才懒得管你的事——话说回来,我可以回国了吗?”“可以唷,目的达成了,辛苦波江小姐了——那作为超规格外勤的补偿,除了按日补上的假期,诚二君最近的动向和本周末的计划,波江小姐意下如何?”折原临也殷切地提议,紧接着遭到了不屑的否决。“诚二的事不需要你卖我消息我也知道得一二清楚。”“哎,那还真是我冒犯了……”折原临也讪讪道。矢雾波江毫不犹豫挂掉了电话。
折原临也回想了一下他和森岛直辉的对话,觉得自己很冤枉,矢雾波江委实误会他了。他虽然个性很烂,但远远没有到恶俗的地步;再说森岛直辉根本不吃这套啊——他们这样的人,往往都是直接照着心窝捅刀子,谁稀罕炫耀啊。
在最重要的事谈妥后,森岛直辉自然问起了岫野椋的近况;和矢雾波江以为的相反,折原临也不仅没有炫耀他整天和岫野椋腻在一起,还连一点细节都不想透露。他十分随便地敷衍道:“小椋嘛,她现在很好哦。”森岛直辉在电话那头温文尔雅地叹气:“算了,问你干什么,我之后直接去问椋本人就行。”折原临也继续无压力地说着风凉话:“小椋白天要工作哦——晚上的话,估计也忙到没工夫搭理你。”“不劳你费心,折原君。椋就算再忙,只要我找她,她就一定会腾出时间——毕竟这么多年都是我看护着她长大;况且,从你的描述来看,椋以后恐怕仍然需要我。”
折原临也没接茬,森岛直辉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因为这暧昧不清的言辞很不爽,心说很好,恶心彼此这件事也得有来有回才说得过去。另一方面,森岛直辉又感到释然,岫野椋终究还是去到了折原临也身边,这切中了他多年前的预感,不管用什么手段掩盖、拖延、偷换概念,他的幼鸟终究会飞向折原临也,这大抵是无法阻止的。
“折原君,你这时候照照镜子,就能想象到我的表情。”“想象你那张让我想吐的脸根本不需要任何参照物啊,森岛医生。”
森岛直辉轻声说:“你和我,就是两个互相嫉妒、面目可憎的男人。”“拜托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好吗,硬要比较的话还是你更可悲一些。”折原临也恶毒地笑起来,“毕竟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嘛。”
「过去式」这种说法未免太杀人诛心,弄得森岛直辉都沉默了。不过折原临也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和森岛直辉这样的人来往,没有暗地里互相算计而是明着捅刀子就已经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友好亲善」。至于森岛直辉到底怎么想,折原临也就不在乎了。他看了看表,发觉岫野椋去的时间好像比预计的要长太多了。
岫野椋在半途遇到了点麻烦——也可能不止一点。
“这位小姐。”有人在她背后生硬地叫住她,同时拉住了她的胳膊。岫野椋一回头,瞳孔骤然紧缩——那个在池袋街头用KSVK 12.7的女人!虽然对枪时她戴着面罩式头盔,但岫野椋对她的身量和形体习惯印象深刻,她绝不会认错。
岫野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还没理解眼下这个状况,她的肢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抬起手一推一拨,就不着痕迹地把瓦罗娜的手从自己胳膊上卸了下去,顺势退开半步——这个滑不溜又带着点静谧性格的动作让瓦罗娜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盯着岫野椋,语气淡漠得毫无起伏。但岫野椋却觉得她能从那僵硬的措辞里面听出一丝诡谲的欣喜。
“我确信你认识我这一事实。”瓦罗娜笃定地说。“有什么事吗?”岫野椋没有接她的话茬。“我请求和你建立互相交流的基础。”“呃,这算什么,搭讪?”岫野椋皱起了眉,颇感费解,也不太适应这种古怪的说话方式,更何况瓦罗娜有很重的口音。
“倘若你否定了与我相识的可能性,那就只能……”瓦罗娜上前一步,岫野椋顿时头皮发炸,矮身躲过她猝然挥过来的拳头。
——“相杀。”
比起像普通人那样结识,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换彼此的认知和观点,瓦罗娜认为,更适合她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的交流方式,果然还是互相残杀。瓦罗娜对她充满好奇,她从出生到现在,那种纯粹的求知欲第一次通过客体的折射指向自身——她在她的身上窥见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贫瘠和匮乏。如果以这个女人作为比照,也许瓦罗娜就能得到探索自我的路径——「我」是如何诞生于世,长成如此模样的呢;这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另一个「我」,也是出于同样的缘由被生下来,用同样的方法养育起来的吗。
但她又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那种渐渐丰盈起来的充沛感滋润着她,正在一点点消解瓦罗娜视之为同类表征的匮乏。瓦罗娜不能理解——没关系,无法理解的话,杀了也可以。瓦罗娜有这样的预感,或者说是纯粹的渴求:如果能得到这个女人的性命,自己可能会找到此生最重要的存在确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