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野椋不记得她什么时候给过折原临也她的联系方式。


    岫野椋迟迟没有回来。水户清见起身去门外,也没有见到人。她给岫野椋打了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水户清见直觉可能出事了。她回到桌边坐下,又等了一刻钟。最终,水户清见决定去结账,她拿起账单和岫野椋落下的包,拉链并没有关上,一封信函从包里掉了出来。水户清见赶紧弯腰去捡,在看到寄件方的落款时,骤然僵住了。


    ——她在池袋街头不顾一切地奔跑。


    地铁。站台。街道。楼宇。栏杆。天桥。车辆。人潮。所有的一切物象都无法挽回似的飞速退后,光线和流动的影子都不再明晰。耳边呼啸的风声尽数淡去,脑海被血液轰鸣和心泵擂动的声音占满,在某个瞬间抹消成一片空白。稍嫌厚重的冬衣裹在身上变成累赘,被汗水打湿之后沉重得拖缓脚步,岫野椋扬手扯掉围巾,然后解开前襟的扣子。外套,开衫。毛衣。一件一件褪下,全部被扔在了路上,引来路人惊疑的目光。寒冷。疲累。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奔跑成了躯体里唯一的意识。


    大门。医院。急诊楼。


    楼梯。拐角。走廊。手术室。


    “小椋?!”


    折原临也在转过身的那一刻陷入震惊。一月中旬的东京,温度仍处于零下,岫野椋身上仅有一件单薄的衬衣,里外湿透,汗如雨下。长距离的疯狂飞奔导致大脑缺氧和体力透支,岫野椋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一阵晕眩,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尖锐的耳鸣和胃部不适使她忍不住干呕起来,她一把抓住在她面前蹲下的折原临也——像是溺水的人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揪住他的袖口,张了张嘴却愣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岫野椋的目光越过折原临也的发梢投向后面,手术室大门上方代表手术进行中的红灯并没有亮着——这意味着等到她的只有一个结果了。喘息声里依然夹有极重的杂音,喉头冒着血腥味,她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盯着折原临也,不敢错过他双唇的任意一次开合。


    她仰着脸,不时有豆大的汗珠顺着颊侧和脖颈淌进衣领。瞳孔微微散大,清澈的光影在里面游弋徘徊,视线袒露出的惊恐无措以及近乎恳求的姿态猝不及防刺痛了折原临也——痛。痛得要命,柳叶刀剜入胸膛那样深切刻骨的疼痛在心尖搏动。可是理智却开心地在尖啸。


    他做到了,他做到了——真想让森岛直辉也来看看啊,看看岫野椋现在的样子。他为她建造的铜墙铁壁如今与暴雨中的泥墙没有任何区别。折原临也现在只消动动唇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彻底摧毁她——摧毁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这个森岛直辉引以为傲的作品。


    渺小而又脆弱的人类。不管是因怎样无聊的笑话而笑,不管是吃着怎样甜腻的食物和狐朋狗友聚在一起。不管是用怎样不值一提的理想宽慰自己活下去,都不可能摆脱本性最深处的懦弱和苟且的。再怎么高尚的品格,再怎么坚强的个性,从圣人到愚者,没有人能否认深藏着的懦弱的那个自己。把这个懦弱的自我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别人的面前,和给人递了刀而自己空门大敞有什么区别。


    她不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徒手摁断别人肋骨的女孩了,也不是顶着射击部所有人的压力也能泰然自若拿下全国优胜的下一任部长。甚至在东池袋的死路上用一把折刀一穿三的凶狠都在她的身上不见所踪。现在的岫野椋,只是一只在凛冬季节从巢窠不慎跌落在野地冷风里的幼鸟,她是命中注定,要冻毙在这个寒冷如刀的冬天。


    折原临也沉默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与神明如此靠近,因他此刻手上就握着一个人的性命,握着生杀予夺的无上权能。他伸出手,扣住拉链下拉,脱下自己的外套,兜住面前衣着单薄、大量出汗后却无法保暖、打着哆嗦的少女。他尽力克制着自身欣快的颤栗,使动作看起来流畅自然。


    快点吧,快点吧,赶快判她死刑。不然折原临也觉得自己都要支撑不住了。神经里充斥着的愉悦因子和心头几乎沸腾的剧烈疼痛在撕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其分裂。他带着人的肉身,向神的那侧迈去,他要迈过人神之间那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只要他杀死面前的少女,用她的灵魂血祭。


    这样子下去,我会坏掉的吧,绝对会坏掉的。


    折原临也苦笑着站起身,背向岫野椋,尽量压着嗓音,用沉缓悲痛的语气来陈述——事实上他现在的表情异常扭曲并且透出微妙的狰狞。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无比快意而又鲜血淋漓:“小椋,你的母亲,岫野知和子女士,由于原发性心肌舒缩功能障碍诱发心力衰竭,再加上本身患有神经性肌肉衰弱以及恶性肿瘤,医生手术急救也无法阻止病情恶化,就在刚刚——三分钟之前,去世了。”


    世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时间亦不再前进,整个宇宙在身边顷刻间土崩瓦解。


    岫野椋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缓缓开阖了一下双眼,视野依旧颜色分明。她没对折原临也说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好似完全没有听到过一样。她抬手扯住外套的前襟裹紧自己,衣褶里散落着衣物柔软剂的清香和些许的皂角味,很好闻。


    岫野椋一言不发,深深地埋下头,好像往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再和她有关。


    ◎最新评论:


    【快乐!】


    【我发现了什么!更了!】


    【莫名的看着好带感。】


    【嘤嘤嘤好看,亲妈!抱住作者大大!】


    【不不不,我绝对是站临也温柔派的那种。呀——】


    【说好的三个问题,其实已经问了很多个了。但大部分也是女主自己想坦白吧_(:з”∠)_】


    【不知為何,小椋的大段剖白被我腦補成花澤的聲音...(想起常守朱了=-=】


    【为什么老子有爱上记忆中慈祥的老爹的感觉=   =】


    【不我也觉得临也会温柔地对妹子啊!他好不容易下决心推开的妹子怀抱着深爱回到身边这种时候当然要徐徐图之就算求婚了(喂)也要慢慢来啊!温水煮青蛙才是王道!是不是来个偷袭神马的(喂节操呢!看到「吃的一本满足」我看的一本满足XDDD顺带最后的ki……好在意嘤嘤嘤!】


    【椋子,你答应吧,答应吧,答应临也先生的求婚吧【啊喂!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咳咳咳,说错了,应该是答应临也先生的告白吧反正初吻也没了】


    【虽然两章一起看的,补分什么的还是比较大丈夫吧_( :3”∠)_ 话说明明父亲为了对方的父亲已经搭上性命了,连妻子孩子都不能名正言顺,女儿还要为对方女儿效劳什么的,真的公平么!_( :3”∠)_】


    【救救救命!!!甜死我了啦!而且還枕上小椋的雙腿!!!後面竟然還以結婚為前提來交往!!!?吐艷!忌妒了】


    【渣临果然是渣在那种严肃的情形下居然还会嘲笑表情太蠢了椋妹orz所以说到底是谁蠢啊渣临完全没有顾虑自己的伤口啊-解密章有冒出了新的秘呢空姐犯规啊(^)居然就这样赖上椋妹了对渣临窝无力吐槽啊OJZ  SM啥的你要相信读者的饥渴是无穷的!】


    【等等等完全被治愈到了肿么办好开心QAQ!可是突然还有一点点嫉妒的情绪泛上来了是肿么回事...?!【喂泥垢那种严肃的气氛下面笑喷然后打滚弄到伤口裂开这种事情绝对是临渣渣做的出来的啊哈哈哈。不过那一瞬间临渣渣确实是有认真在问吧——【正色「家里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了」好棒。但其实我更希望这句话是临也能在某一天想的事情。☆下一章能请一如既往撒糖下去吗?☆】


    【等等我说这是神马进展!同同同居了?!好快!太快了!不过这一张真够甜= =阿空你多撒些糖吧我等着看BE···不是撒的糖越多BE的时候越惨烈么= =】


    第24章 Period.24 天塌地陷


    ◎“水户同学,我愿意相信,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阵线的盟◎


    岫野知和子的猝然离世让岫野椋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死亡是一场永寂盛大的长眠,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拒绝阖上他们的眼,而她的生活不过是这种死亡的遗物。


    岫野知和子的肌无力和心肌功能障碍是旧疾,失去行走能力也已近十年,不是没做过她活不到四十岁的心理准备。可是岫野椋仍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知和子毫无征兆的离世——她回到她的身边生活才多久?她陪伴她的时日短暂如同转瞬即逝的梦境。每天在玄关送她上学、放学回来也依然在同样的位置等待她、就好像从未离去一般的人,就这么消失了,岫野椋扪心自问,她要如何去相信,她每天所面对的日常生活就一定是真实的呢?


    真实的存在难道如此脆弱,会在毫无预兆的某个瞬间烟消云散吗?


    岫野知和子过世后,岫野椋三天都没有出现在学校。第四天,折原临也在岫野家门口按了半天铃也不见人应门之后,果断撬了锁强行破门而入。进门后随口喊了一句「打扰了」,路过起居室时随手在茶几面上一抹,指尖一层薄灰。折原临也轻嗤一声,转身走进卧室,意料之内一眼瞥见蜷缩在墙角的岫野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