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里翻腾着耀目的鎏金花火,光霭淋漓。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再怎么活力四射也熬不得夜,百八钟敲响之前,折原舞流就已经伏在岫野椋的背上打起瞌睡,她头一点一点地,嘴里囫囵说不清话。折原九琉璃牵着岫野椋的袖角,同样睡眼朦胧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走。


    “舞流,重吗?”


    “不,不会。”岫野椋把折原舞流向上托了托,腾出手揽住折原九琉璃,“累了就靠着我,很快就到家了。”


    “唔。”折原九琉璃迷迷糊糊地点头。


    二十分钟的脚程,三个人相依相偎走了一路,身后的影子被拖曳得很长,在路的尽头融于漫漫长夜。


    安顿好两姐妹,退出折原家的时候,一百零八除钟已经响起,夜风大盛。岫野椋闻声一动,转身看向路灯下倚墙而立的折原临也,他明明站在低处,声音却像是从天里最高处徐徐坠下,穿越花火、长钟与无垠黑夜,神音天眷一般降落在她耳边,清脆有力,无有一丝一毫的折损。


    “不要啊——小椋,明明我才是那两个家伙的大哥,怎么到头来她们更加亲近你呢?这弄得我很伤心耶。”


    岫野椋缓步走下台阶:“真是这么想的话,就不要随随便便把妹妹们扔在一边不管吧,不负责任的兄长大人。”


    周身的空气一寸一寸地沸腾,斑驳的钟鸣在洗褪了颜色的月光里荡开重重波纹,把足尖茕独的晕圈烘托得摄人心魄。她髻边的葱青绢花边际泛着星星点点的微白,浅底和服上层层叠叠勾勒出的暗金花蝶轻飞曼舞,大朵铺染开的宝珠山茶卷撷而上,次第从阴翳中脱露出来。仿佛进行着一场漫长而沉默的绽放。暗影从岫野椋的脚边开始一点一点挪开,花火将她照亮——她好似从遥不可及的远方款步走来,又像是除夕用焰火和夜昙哺育起来的妖精。折原临也听得到身体里血液随着百八钟的长吟愈发响亮的奔鸣。


    那妖精缓缓开阖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咔,当——


    百八钟最后一声响彻喧嚣的夜空,在那一刻,折原临也诧异地瞪大双眼——他看到妖精兀自笑了。他确信自己听见了妖精古老而甜美的诅咒。她要他失神,她要他沦落,她要他心生欢喜,陷入那自相矛盾的不能说出口的爱意。


    ——新年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イザヤ。


    折原临也甚至觉得这没准是一种报复,除夜的神明施加于他的惩戒——爱上什么人对他来说无异于折磨。他本不会因为这样一句祝福就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折原临也并非这么肤浅的人。慧极必伤,多年至今与多年之后,折原临也都仅在此时此刻反省过,是他用以操纵人心、凌驾众人之上的那种根基上异于常人的聪颖,在第一百零八声长钟中因他心思不轨而反噬了他自己吗?


    ——是报应吗?


    新年的夜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岫野椋的笑容。


    新年过后不久,第三学期便紧跟而来,变故发生在新学期伊始的第二个周末。折原临也如往常一样,与平和岛静雄在池袋街头上演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路灯、交通导向牌、自动贩卖机接二连三在城市上空一晃而过,百米开外的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脚底地面传来的时强时弱的振幅。今天,折原临也的逃脱计划也如往常一样顺利实现了,不过发生了小小的意外:纵身跃下人行天桥着陆时不幸被翻倒的垃圾筒擦伤了手臂,一道四公分长的口子——来良综合医院就在一百米开外,说不上是运气还是天意。


    折原临也挂了号,没有排队,在普通门诊做了简单处理,医生只叮嘱了一句伤口不要碰水就未再多言,大约是觉得不良少年在这方面理应熟能生巧。折原临也走出诊室时摸着下巴不着调地思索,果真是自己这张优等生面孔越长越不正经,已经不具备欺骗性了吗?


    神游的当口,对面一阵杂乱的脚步交叠奔来,医生与护士语气急促地交谈,和折原临也错身而过之际,依稀漏出「快联系病人家属」「马上准备手术」之类的只言片语。折原临也好心地侧身闪开让出道路,余光不经意地自转运床上一扫而过,顿时僵住。


    他想,今天可真是中彩了。


    折原临也发怔的片刻,那张转运床,连带被按着呼吸面罩躺在上面的病人已被簇拥着推向了抢救室。他这才回过神来,走向急诊部的前台。折原临也对不相关人士的脸一直记不大住。但这个女人端坐在轮椅上微笑着警告他「我的女儿可不是那种很好搞定的人」的模样令他印象十分深刻。起初,前台值班的护士并不愿意透露病人的信息,折原临也态度诚恳地表示自己可能认识病人的亲属,护士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或许是他那张优等生面孔还没有彻底长歪,最终勉强打消了护士的疑虑。折原临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送进抢救室的是岫野知和子,不明原因诱发心力衰竭,预备立刻接受手术。“我了解了,非常感谢。”他礼貌地鞠了一躬,兢兢业业地维持优等生的做派。


    折原临也转过身向人少的走廊一角走去,心律的增幅变得明显,他掏出手机端在手心里,操纵着微微颤抖的指尖拨出了一串号码。他能感觉到,在难以克制的亢奋里,一种恐怖得让人尖叫的预感突然被浇灌着疯长起来——今天就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他可以瓦解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任凭森岛直辉有再高明的手段,他今日都绝无可能从自己手里保下岫野椋。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这章内容添了很多,拆成两章


    ◎最新评论:


    【写的真好】


    【感觉和上次看到的有一点不一样?xx】


    【不修了嘛qaq】


    【亲了真的亲了!空妹你是亲妈!】


    【折原临也,你所给予的一切伤痛,至此谨以爱意全数奉还。这句话好棒嗷嗷嗷!】


    【捉奸在床捉奸在床捉奸在床……这个诡异的词汇在不仅在寂静的病房里无限循环,还在我的脑海里无限循环...


    啊啊,小椋的初吻终于献出去了,等等我为毛那么兴奋啊==一一+】


    【“就像与数年不见的恋人重逢一般,紧紧地拥住了陷入混乱的这个女人。”不得不吐槽我自己无论是看原著还是在这里看到不知道为毛线相当嫉妒(...= =)这个被抱住的女人QAQ【喂全错!糖什么的甜腻了我喜欢!椋妹子的生日快乐代替临渣渣感动到了TAT而且,临渣渣做得好!☆


    另外标题恶趣味了啊哟笑得腹肌(别胡扯了= =)都断了orz...☆】


    【丧失了泰半行动力的情报屋···??是不是 「大半」?话说这一章的进度···真真的吓死人了啊!前面一水<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晦涩文艺突然上三垒还有充满JQ的标题···好大一颗鱼雷···把万年潜水某炸上来了···上一次新年快乐这一次生日快乐椋妹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了临渣···再不把椋妹收了他就真是渣渣中的渣渣!顺便表示被治愈到了···美腻(】


    【好吧半夜看文什么的是我的错——嗯每次虐临娘娘的时候就觉得身心愉悦-w-


    啊天好蓝草好绿什么的我会乱说吗【滚粗半夜哪来的蓝天绿草唔很喜欢临娘扭曲的性格——窝会说看着文的时候被虐的哭了两次么【不过眼泪被窝硬生生咽回了下水道诶嘿——☆好喜欢椋妹【这是哲理女神的化身、临娘娘快点变身为居家好男人【唔还需要调教多长时间——哟西最后开心的嚎一句——踩着一路的糖渣高歌前进】


    【上三垒什么的炒鸡激动!抱歉现在才来【特么这时候了竟然还断网……果然还是得说声再见了XD这词太严肃一般不想用啊……哈哈【其实没什么可高兴的啊/_\\JIA-祝我活着回来ww】


    【QUQ一遍又一遍地吞我评论闹哪样啊JJ太天真了!比天津的炒板栗还甜_(:з”∠)!


    这辈子遇到临娘真是太好了这辈子遇到DRRR真是太好了这辈子遇到椋妹真是太好了这辈子遇到阿空真是太好了最后迟到的生日祝福——


    臨娘破殼日快樂人類也很愛你喲_(:з”∠)_】


    【好甜「幸福脸」】


    【太天真了!比天津的炒板栗还甜(】


    第23章 Period 23 虎尾春冰


    ◎她是命中注定,要冻毙在这个寒冷如刀的冬天。◎


    岫野椋坐在阳光城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里,桌子上摆着两份栗子蒙布朗。她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焦虑地绞着手指。


    森岛直辉是不建议她这么做的,她却执意如此。岫野椋在寒假前收到那份生存游戏大赛主办方寄来的回函时,第一反应是去找森岛直辉;尔后她才恍然想起,森岛直辉人在德国——虽然未曾正式宣告,但岫野椋已在事实上从森岛直辉的诊所毕业,不再需要定期接受诊察,森岛直辉便动身去德国进修。整个第二学期森岛直辉都在德国,要到寒假结束才会回来。岫野椋觉得这未尝不是好事,在征求森岛直辉的意见之前,她有一个寒假的时间独自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寒假临近尾声,森岛直辉回国,岫野椋早早地预约了咨询时间,登门拜访——从前即便是定期诊察她也很少表现得如此急切,森岛直辉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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