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除了先帝, 也没有那么多人在意死了的罪妇裴氏。
“当年她刚进宫那会儿,你说我难过,我也是真难过。”她嫁入皇家, 后来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偌大的后宫本也没想过会独占先帝。
可她从没有想到,最狠的一刀是来自于自己的娘家。
裴家才刚刚获封承恩公的爵位, 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更年少美貌的堂妹送入宫中。
先帝宝贝裴氏宝贝得什么似的,觉得她高洁,单纯,没有心机,还依附于他, 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太后难过,可是也容下了。
毕竟那时候她还是顾念了娘家的情分。
可后来,她的弟弟为了裴氏对她横眉立目,她的夫君对裴氏如珠如宝,将她封了皇贵妃,开始打压自己的时候,太后顿时生出危机……裴氏不仅是为了争夺先帝的宠爱而来。
她其实更为了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皇位,比如这个天下。
那时候起,太后就对裴氏生出了警惕之心。
她想得到宠爱,这没问题。
可她若是想要摘取她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的最甜美的那一颗果实,她就不能容她。
诸王夺嫡走过来的人,太后太知道为了皇位会发生什么。
一旦裴氏起势,她与她的孩子们都不可能活着。
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也为了自己的孩子们,她才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除掉先帝。
是的,于太后而言,比起去杀裴氏,不如从根源解决。
只要先帝驾崩,裴氏又算得了什么呢?
“清雨的确是裴家的家生子,也一向对裴氏忠心耿耿,只是后来,她妹妹死在裴氏之母的手里。”
裴家那样的人家,好似将下人都当做没有感情,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工具。
太后回想着当初的事,轻声说道,“那是她唯一的妹妹,那年好像才十四岁,就被打死丢去乱葬岗。她就跑来,将裴氏母女要对我下毒的事告诉了我。”
林蓁慢慢靠进太后的怀里。
太后摩挲着怀里软乎乎的女孩子,心里暖许多,又继续说道,“那碗汤里的毒,的确裴氏不知情,不过也确实是她身边的人放的。”
往那碗汤里下毒的正是清雨。
她是裴氏心腹,她的东西在哪儿她全都知道,不着痕迹地拿出些裴氏的珍藏也很容易。
一切都算好了。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先拿起那只碗的,是年幼的福王。
“我很后悔。”每每想到自己早逝的儿子,太后都忍不住哽咽,她颤抖着与林蓁说道,“是我害了阿景啊……若不是为了我,阿景就会和现在的平安那样,康健快乐。明明我的本意,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她为了保护她的孩子才去做这件事,可却害了自己的孩子。
林蓁想着记忆里笑呵呵,并不愤世嫉俗的福王,低声对太后说道,“可王爷也想保护母后您。”
做母亲的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做孩子的,也拼尽一切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甚至,他们还会因为保护了母亲,而感到高兴……
“是啊,所以皇帝控诉得没错,那的确不是裴氏做的。”林蓁的声音软软的,就像是每一次福王对她笑呵呵的样子。
太后闭着眼睛听着这软软的话,就好像心爱的儿子就还在自己的身边,好半晌才慢慢地说道,“阿蓁,如今看见皇帝,我就每每在想,当年,为何不是他呢?”
为何不是长子喝了那碗汤呢?
她从前一直对皇帝抱有来源于一个母亲本能的感情。
那毕竟是她生下的孩子,哪怕他那时候亲近裴氏疏远自己,可她依然想着牺牲自己一些健康,送先帝下黄泉,然后让已经是太子的长子登基,也保全他的性命。
可这些年她已经看透了,面对皇帝心里已生不出慈爱,只一遍遍地想,当年自己还是心慈手软了。
若不是还对长子有感情,她应该让先帝和长子一起喝那碗汤才对。
那样,就不会伤害到自己的阿景了。
“我对皇帝很失望。”太后对林蓁说道。
她的神色格外平静。
可林蓁的心里却抽抽了两下。
其实关于当年是谁下毒谋害先帝啥的,若不是有些心疼福王,林蓁兴趣不大……因为她觉得先帝和裴氏那么死了挺好的。
所以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也没什么影响。
她只劝太后轻声说道,“当年的事,都是阴差阳错,王爷的心情我也都能共情。母后,若换了是我,我其实也会这样做。”
若能牺牲自己就保护好自己的母亲,除去母亲的眼中钉让她不必再担惊受怕,林蓁也一定会这样做。
她顿了顿,对太后说道,“王爷这些年一直都喜欢笑,就是他希望母后不要为他难过。”
“我都明白。”太后闭了闭眼,喃喃说道。
“往后还有我们陪着您。”
林蓁惋惜福王,可比起逝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她就想着让平安与天生时常来与太后说说话。
看着福王的孩子们,太后的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既然太后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她就认真地听着。
毕竟对于太后来说,将曾经压抑在心底的心情倾吐出来,那对太后来说其实并不是坏事。
得到太后的允许,她回头去宁王府的时候就把这事与宁王也说了。
这与宁王当初猜想虽然有出入,可也并没有差别太多,只是他们俩知道了也都存在心里,并不再说给旁人听。
唯一改变的就是,最近宁王与林蓁往宫里去得越发频繁了。
“最近怎么总见着你们。”太后就笑着说道。
当然,她也知道是什么缘故,心里格外欣慰。
“母后宫中难道还缺咱们一口饭吃不成?”林蓁把软乎乎的平安往太后怀里熟练一塞。
太后也很熟练地接过,让幼崽跟自己窝在一块儿。
平安乖巧地依偎在太后的身边,还眼睛亮晶晶地跟太后问道,“皇祖母,您吃糕糕么?酸溜溜的糕糕呀。”
他这话说的,林蓁忙跟太后说道,“昨天阿穆带回来份京糕,酸酸甜甜是好吃。”毕竟是山楂熬制的甜品,肯定是好吃的。
只是幼崽年纪小,小米牙软乎乎,林蓁怕他吃多了伤牙伤胃,所以只许他吃了一点点。
幼崽很听话地不讨要,如今说给太后听,也只是为了分享,希望好吃的点心也能给太后吃上。
太后就笑眯眯地揽着平安问道,“平安觉得京糕好吃?”
她如今好似又柔和亲切了许多,更像是平凡人家的老祖母,少了许多威严。
幼崽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地说道,“好吃,大哥也说好吃。好吃的点心,想让皇祖母也尝尝。”
他抱着太后说些孩子气的傻话。
可太后却觉得这样的对话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皇祖母也少少地吃。”平安还叮嘱,很担心他皇祖母发现京糕好吃,就吃得多了伤到牙齿。
唉,皇祖母跟他肯定是一样的,都馋嘴吧。
毕竟是亲祖孙呢!
幼崽很担心地念念有词。
他如今小肚皮圆滚滚的,太后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孙儿装满零嘴儿的小肚皮,顿时就让幼崽咯咯笑着滚进她的怀里去。
这宫里顿时就轻松起来……其实是打从承恩公控诉太后不成反挨了庭杖之后,皇帝就偃旗息鼓不吭声了。
不过他不吭声,太后这段日子却并没有放过这件事,先把承恩公打了送回承恩公府,就命人圈住整个承恩公府,等待朝中彻查清雨禀告的事。
待知晓松阳县令的确蒙冤入狱,太后震怒。
皇帝挣扎着还想保人,太后却与朝中商议如何处置。
构陷松阳县令的当地知州罢官抄家,承恩公府算是弃车保帅,丢出来一个旁支的裴氏族人,说乃是这人打着承恩公府的旗号在外作恶,如今也已经国法处置。
可承恩公也有治家不严之罪,太后主张夺爵。
可皇帝能答应么?
他为了给承恩公免罪与太后杠上了,又与朝中群臣唇枪舌剑好一顿争执往来,就有御史出来骂了皇帝。
皇帝挨了骂气死了,最近正关在自己的宫中生气。
这一届的朝臣总是跟他对着干,太难带了。
也正是如今群臣驳斥他得多了,皇帝才越发不肯处置承恩公。
要不然,他在朝中更无人了。
可这事儿光是自己生闷气也没法化解,想去后宫消遣,皇帝又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都被拦着不允许进宫。
想来想去越想越气,皇帝今日听说福王妃又带着两个福王的儿子进宫讨好太后,生气之余,突然冷笑两声,想到一个好主意。
福王妃天天往宫里蹦跶,这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太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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