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坏得这么蠢,连个奴婢都辖制不住……真给皇家丢脸啊。
皇帝还在挣扎说道,“你这些话,都没有证据。”
“那陛下命她指证太后娘娘,不也只凭她一人的口中的话么?”
有皇族看不下去了,按耐不住,只问皇帝道,“所以,陛下是毫无证据,只凭一个奴婢的话,就将陛下糊弄住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丢人的皇帝么?
一个奴婢都把他骗得一愣一愣的,转着圈儿的丢人现眼,还好意思亲自出马跟一个奴婢对质呢?
……就见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年皇族起身,给皇帝敷衍地告退说道,“臣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玩意儿。
他真的就直接走了。
皇帝就跟挨了一棍似的,面红耳赤。
这明显人家不给皇帝面子。
承恩公已恨不能把脑袋缩进王八壳里去了,只盼着皇帝千万别在这时候想起他来。
可那清雨却只红着眼睛说道,“这些年,奴婢隐姓埋名在宫外……当年宫中恩典,赐死先帝皇贵妃却并未牵连我等无辜,只将我们驱赶出宫罢了。”
她本想老老实实地在偏僻的小地方活下去,却遇上了不平事,好巧不巧的又被来料理松阳县县令的承恩公府门人发现……那也是承恩公府的老人,也还记得她,看见了她顿时欣喜若狂,给承恩公报信。
皇帝已经气得直捂心口了。
偏偏林蓁在这时候轻声问道,“也就是说……”她一开始都被震惊了,显然没想到皇帝跟承恩公宝贝似的接进宫里,且之前让皇帝总是意味深长给太后递话的“证人”,竟然还带翻供的。
可这翻供翻得好啊,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都忍不住带了笑容……皇帝的笑容消失了,却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当年的确那是罪妇裴氏之罪是么?”她轻声问道。
那清雨看了一眼虽然陌生,却生得婀娜美丽的这位年少女眷,虽不清楚她是何身份,可见她在太后面前如此轻松,显然身份非同一般。
她就恭敬点头说道,“的确是先帝皇贵妃。”
这话证得罪妇裴氏连坟头草都要更茂盛了。
众人也都安静极了。
如今,就才有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带着几分苍老疲惫地轻声问道,“皇帝,你与承恩公……还有要指证我的事么?”
太后如今瞧着,眼底透着淡淡的伤感。
的确,任谁被亲儿子这样辜负,也不会笑得出来吧。
在座的朝臣与皇族面上都露出动容之色。
比起向来公允,行事公正的太后,皇帝这闹的事怎可能不让人心中诟病。
甚至此时,皇帝也还咬牙切齿地对太后说道,“母后,你又赢了!”他不知道清雨这个贱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被太后收买换了口风。
可他知道,这一定是太后干的好事!
如今清雨翻口,又往死里证了一次先帝皇贵妃,太后却毫发无伤,皇帝自觉是个敞亮人,他服输就是。
只是他不信太后会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下一次他还……
“皇帝在说什么,何时你我母子之间,竟只剩胜负之说……”太后怔忡片刻,目中生出几分伤感。
这更让众人的目光有了变化。
是啊,又不是仇人……啊不,看皇帝如今的神色还有语气,好似果真将自己的母亲视若仇敌。
以子逆母么?
“母后,如今何必伪装……罢了。”皇帝只转头,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了伏在地上的卑微的旧日婢女,轻声说道,“朕今日吃的亏,也都记下了。”
这话说完,皇帝就直往宫门走想要离开。
承恩公瞧见了,也恶狠狠地瞪了清雨一眼一瘸一拐就要跟着,就听见太后淡淡地说道,“慢着。”
皇帝与承恩公不由回头,皇帝冷笑问道,“怎么,母后还要不依不饶么?”他都愿赌服输了!
“这奴婢带来的状子,控诉松阳县令冤屈,也控诉承恩公府与当地知州勾结,构陷清白之人。承恩公,你先告了我,如今证明你是冤告。如今,又有人来告你……你还想就这样走了么?”
真以为控告完太后不成,就没承恩公什么事儿了?
更何况清雨千辛万苦,蒙蔽承恩公与皇帝来到上京,为了的就是伸冤,这件事与承恩公也有关。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同问问看。”
满朝重臣皆在,左都御史也在这坐着,正在看状子。
正好也问问承恩公么。
“陛下……”见太后要收拾自己,承恩公急忙求助地抓住皇帝的衣摆。
他脸都白了,唯恐太后不放过自己。
皇帝想甩开他,不想管这个三番两次让自己失望的废物。
可想到如今身边也只有承恩公府在外自己奔走,承恩公世子腿断了名声不好还在外努力结交军中势力,他忍了忍。
如今还不能失去承恩公。
“这贱婢口中没有一句真话,那状子……朕看也绝不可能是真话。”皇帝就不耐烦地对太后说道,“更何况不过是个小小县令,她一个贱婢为了为他卖命奔走,还不一定是不是早就有了首尾。”
若没有什么说不清的联系,这清雨能为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就算冤枉了那县令,放出了也就完了。就这样吧。”
堂堂皇帝,家国大事多少,只为了个小官还要耗费精力与目光么?
不如息事宁人。
朝中重臣们:……
林蓁:?
就……望之不似人君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连林蓁一个内宅女眷都觉得皇帝有点那个什么。
更何况是朝臣。
他们的目光就往太后的方向而去。
太后面上疲惫, 却又没含糊,只对两旁说道,“把承恩公留下。”
“陛下!”承恩公急了。
皇帝且见太后竟这样不依不饶, 心中也格外恼火。
他转头怒视太后,却见太后只平静地说道,“皇帝,松阳县县令也是你的臣子。”
不管是勋贵重臣,还是皇帝口中“区区”小官,对皇帝来说,其实又有什么两样, 不都是他的臣子。
在一个帝王的眼里,只当有对错之分,而不应该有大小区别。
可显然,皇帝只在意承恩公, 他才不去听太后的管教,只觉得太后这是在报复自己罢了。
承恩公控诉太后,所以太后早就安排清雨这个奴婢构陷承恩公。一旦他保不住承恩公, 被太后拿捏,日后谁还敢来忠诚于他?
“是非对错尚未查实,就要将一个朝中重臣扣押, 母后,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公允么?”
难道一个奴婢的一个状子, 就可以送承恩公这样的勋贵进大牢?
这就是太后的“公平”?
他恼火起来,高声质问,太后却平平淡淡地说道,“承恩公有没有构陷松阳县令,自然有朝中去审问。不过他刚刚控诉于我, 这属于诬告,却也不能这样就算了。”
见清雨已经在几个朝臣的询问里开始将松阳县令如何冤枉,又有什么证据等等说着,她就说道,“承恩公诬告太后,皇帝,你自己说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要皇帝自己说也都想打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承恩公。
可他还是铁青着脸,盯着太后说道,“将承恩公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母后,舅舅到底是自家人……”
“八十庭杖,拖出去打。”太后淡淡吩咐说道。
顿时就有人来拖承恩公出去。
“陛下,陛下救我……”八十庭杖,这是要人命啊,承恩公嚎叫着被拖走,一双手往皇帝的方向伸出。
皇帝闭着眼睛,死死忍着没有骂出来。
庭杖,这不是打承恩公,这是在打皇帝的脸呐!
“既然母后已经如意,朕就不在母后的面前惹母后心烦。”就在太后的宫门外,承恩公嚎叫得跟猪猡似得,谁听着高兴?
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行事竟然会走到这样的地步,皇帝又冷冷地看了端坐在太后宫中的这群人。
且见朝臣都安安静静,勋贵皇族都迟迟疑疑,看向他的目光不知怎么,都让皇帝心烦,他又忍不住看向另一侧。
那里坐着两个女人。
皇后和福王妃手牵手,亲亲热热的,瞧着让皇帝觉得刺眼。
又死死看了一眼依旧探身挡着皇后与福王妃方向的大皇子,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别的交代就这样走了。
他从前这样走了倒也无妨。
可如今重臣俱在,他没个交代就走了,让人都微微皱眉。
太后就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伏在地上回答几个朝臣问题的清雨,收回目光带着几分疲惫地轻声说道,“既然已经事实分明,那就都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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