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要起车, 突然马车又停了下来。
外头又有微弱的声音在争执什么,宁王皱了皱眉,挑起车帘看去,就见福王府大门处, 正有几个年轻英俊的侍卫懒洋洋地将一个穿着锦衣面容憔悴的年轻人拖到一旁。
那年轻人斯文俊秀,面孔却有些病弱的苍白,含着眼泪正在有力的侍卫手中无力地挣扎, 口中只央求着,“求你们传话,让我见见她, 让我见她一面,求求你们。”
宁王:……
好一个无力弱小又可怜的人。
弱不胜衣, 病弱可怜……若不是知道这是个下作的东西,让人看了哪有不心疼的?
宁王冷冷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就听林蓁已经问道,“怎么了?”她探头看出去,见了那角落里发生的事, 眯起眼睛。
那不正是她那当初高中后就悔婚,又腻腻歪歪天天跑来红着眼睛远远看着自己,害自己被顺郡王府欺辱的前未婚夫江舟么。
因为这贱人,自己那时候过得好惨啊。
如今,他又敢来福王府找上门。
见宁王要下马车,林蓁便问道,”王爷要去做什么?“
“那一脚轻了,他竟然还有力气爬来惹你心烦。”
林蓁愣了一下……她自然是知道宁王当初踹了江舟一脚,把人踹得一直卧病在床,可她听着宁王刚刚脱口而出的意思是……
“王爷当初就知道他与我的关系么?”
宁王踹江舟的时候是刚刚回到京中,按说他那时候与自己也没如今这样亲近,可怎么听着当日的一脚是为了自己踹的。
她怎么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宁王骤然沉默,一时僵住了。
不过林蓁也并未追问,因为她正微微挑眉,看着对面那几个侍卫。
他们都年轻英俊……是太后当初赏赐下来的,因为喜欢守大门,所以就来了。
此时这几个格外英俊的侍卫看着这个软绵绵的小子,小声互相嘀咕说道,“好一个心机的狗东西,可怜巴巴来求王妃垂怜。也不照照镜子,配不配。”
虽然江舟斯文秀气,可比起朗朗明光一般的英俊侍卫那不够看的。
他们都只能看大门呢,竟然还有背过主的狗东西来王妃面前争宠。
笑眯眯地把江舟给摁着,看着他那无力的样子,侍卫们觉得更鄙视了。
要劲儿没劲儿,要脸没脸,也只有没见识的那顺郡王府的嘉仪才看得上。
“求你们帮帮忙,求你们了。”文弱的人也只会文弱的话,江舟眼泪都被压得落了下来。
挣扎的时候,他仓促抬眼,却见不远处那华美的马车上,正有一个美人脸色淡淡地看过来。
看见了林蓁,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激动得爆发了全部的力气,竟一下子从侍卫的脚下挣扎出来。
哪怕被连拖带拽,他也依旧挣扎着爬到马车的面前,扬起苍白清瘦的脸,眼泪落进尘埃里哽咽地唤道,“阿蓁,我后悔了,早就后悔了!”
他在顺郡王府的日子过得不好。
嘉仪本就是个霸道任性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大肆发作。
王府女婿的生活也那么压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快乐轻松。
他们看不起他,都觉得他出身寻常。
哪怕锦衣加身,使奴唤婢,不再需要他自己忙碌干活,可上到顺王下到王府,他们看他的目光都带着轻视,背地里笑话他吃王府的软饭。
甚至……他娘本为他高兴,觉得也可以和他一起风风光光享受荣华富贵,可嘉仪怎么可能让这么个女人摆婆婆的谱儿。
他娘不能跟他们一同生活,只能在王府附近赁了个小宅子。
嘉仪不肯给他娘出银钱赁好宅子,如今那宅子是他每天服侍嘉仪后给的少少的银子。
他娘病恹恹的,却还得自己下地做饭洗衣,如今哭得眼睛都坏了。
她也如今才明白林蓁的好,说着后悔的话,说想回原来的家。
可当初背弃婚约,她是风风光光喊着要去做郡主的婆婆了,实在放不下面子回去曾经的那条街上。
江舟自觉受尽欺凌,哭得缩成一团,可太可怜了。
可林蓁听着就……很舒心了。
这世上有什么是最开心的事?
那自然是知道伤害过自己的人过得不好。
哪怕嘉仪不是个东西,可听说江母被刻薄成这样,林蓁也得公允地说一句,干得好。
“这么惨啊?”那时候仰着头傲然地说自己配不上江舟的江母被她高贵的儿媳折磨成这样,林蓁声音里都带着愉悦。
她欣赏地看了车辕前这年轻人涕泪交加的样子,在他抬头希冀地看过来时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
她笑着说着可怕的话,江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
“阿蓁,你……”她像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从前的林蓁那么善良温柔,对他们家那么好,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了?
“掌嘴。”带给自己那么多麻烦,还真以为自己只是个逆来顺受的傻瓜呢?
当初没报仇是因为自己没有力量,如今有了,林蓁自然要把当初受到的伤害补偿回来。
“你若只背信弃义,我也只当白养了条狗。可狗去了别家,引着别家来欺辱我,要逼死我,全都因你而来。你贱不贱,嗯?”
明明知道嘉仪欺负自己,他一不去劝解嘉仪,二还要继续火上浇油表达对自己的留恋,林蓁早就想打死他了。
她对那几个急忙上前的英俊侍卫笑着说道,“一百个嘴巴子。打完了,送回顺郡王府上去,让他们管好自家女婿。别犯贱。”
她说得轻飘飘的。
可若是把他那样送回顺郡王府,顺郡王府丢了脸还能饶了他么?
就算顺郡王被降了爵,可依旧是个王爷,想收拾江舟不是简简单单?
他顿时恐慌起来。
“阿蓁……”
“二百个。本王妃也是你能攀扯的?”林蓁垂眸看着尘土里的年轻人,轻声说道,“是你后悔了,还是你发现顺郡王府失势了,想来攀别的高枝,你自己心里明白……顺郡王府也会想得明白。拖到那边街头去打,也让人知道,福王府可不是跟这等背信弃义的贱人一道的。”
她一声令下,多得是侍卫卖力干活儿。
就听江舟才要叫嚷,就有个格外俊俏的侍卫笑嘻嘻地掏出不知是什么的黑布,塞进了江舟的嘴里
林蓁笑了笑,目送这个竟然敢跑来自己面前送人头的贱人被拖着走了。
“真是耽误事。”林蓁心满意足,回头说道。
她突然回头,对上的是一双含着笑意与柔软的眼睛。
没有想到她会回头,那双好似一直专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睛顿了顿,往一旁看去。
林蓁愣住了好一会儿,莫名有些怪异的感觉。
不知怎么,她有些不自在,只是还没想到什么,就听见平安一声欢呼。
“好哦。”幼崽听天生压在耳边小声讲那个人的来历,听说是背叛过母亲,还给母亲带来许多麻烦的人,看见母亲狠狠收拾他,顿时就很高兴。
他不仅自己拍手,还让怀里的兔子两只大耳朵呱唧呱唧也跟着忽扇。
林蓁今天听到那母子俩过得不好就已经很开心了,再被儿子热情地欢呼,虽觉得异样,却还是心情很好地放下车帘,启程去郊游。
他们郊游的地方是城外,虽然有些远离京中,不过有山有水,绿草茵茵。侍卫们都远远地跟着,林蓁漫步在绿草上,看着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玩玩闹闹。
“母亲,花环。”幼崽扭着小身子辣手摧花,抱着许多的花花来给林蓁。
林蓁笑眯眯地接过,编完了自家一家三口的,迟疑了一下。
按说应该给宁王也编一个才不算冷落疏忽了他,可宁王肃重,幼稚的花环……
她不由看了宁王一眼,宁王沉默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来接。
林蓁:……
她只能把手里属于自己的大花环先送给误解了自己意思,已经伸手来拿花环的宁王。
宁王攥住花环半晌,转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花环戴在头上。
“王叔,好看!”见王叔也愿意戴着漂亮的花花,平安与天生都抱着毛团们跑过来。
他们两个小的跑了好一会儿,头上都是汗,林蓁笑着给他们擦汗说道,“别吹着风。”小哥俩都“嗯嗯”地应着,坐下来给白兔喂青草吃,她含笑坐在他们的身边。
天生更细心些,见她这次来郊游一心都只照看他们兄弟,便抿了抿嘴角,将一旁的白狐抱给嫡母,小声说道,“王妃喜欢白狐,给王妃抱。”
他很贴心懂事,林蓁笑吟吟听着,将温顺的白狐抱到怀中说道,“天生体贴,知道我喜欢……”
她抚摸白狐的手突然停住,目光落在疑惑歪头看着自己的白狐身上。
脑海中闪过的,是太后“你只管使唤阿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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