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会儿就听到有傲慢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安平侯夫人要不是来请她过来的拿着宁王府的腰牌, 她怎么可能大半夜的到处折腾,任由人把自己带着出门。
她才说完,就又有卢氏不安的声音传来说道,“母亲说的是, 这儿不知是什么地方,虽有王爷之名,可我瞧着不过是寻常之地, 气味也不好。母亲高贵,沾了这里的泥都污糟了。母亲,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话的确正中安平侯夫人的下怀, 她也觉得自己不屑于这种瞧着就寻常不怎么富贵的地方。
只是宁王邀请……安平侯夫人正想传播宁王与林蓁的流言,心里就有些心虚。
她担心宁王知晓了自己的谋算, 所以还是想探探宁王,看宁王究竟是因为什么请自己过来。
“胡说,王爷邀请,你还敢拒绝不成!”她轻斥了一声,见卢氏紧张的神色, 当她是畏惧宁王,便拍拍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说道,“莫做胆小之态。你是我养大的,是侯府明珠,怎能这样不大方!”
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安平侯夫人最讨厌了,都觉得给自己丢脸。
卢氏哆嗦了几下。
她的身后林文辞也在,只是神色恍惚,跟着过来不过是还想跟宁王央求,求他看在林蓁的面上保自己一保。
都有心事,就被侍卫引进了宅院之中。
安平侯夫人路过门口,才见了宁王正想打个招呼,又划过此时被他挡到了身后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想说话,却冷不丁看到这陌生的宅院里熟悉的人。
她刚刚不过是漫不经心扫过,顿了顿,又重新转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正脸色都变了,穿着单薄寝衣的人。
那不是安平侯么?
安平侯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婿。
安平侯已经闭上眼,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显然在做一些准备。
“你怎么在这儿……”且还穿着寝衣。
安平侯夫人不知怎么,心里一沉,且见安平侯身后还藏着一个穿着寝衣的女人的影子。
她突然觉得心口突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母亲,咱们,咱们先回去。”卢氏看见那女人的身影顿时慌张起来,忙拉着安平侯夫人小声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谁?!”安平侯夫人顾不上什么宁王了,死死盯着安平侯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与同僚商谈公事去了么?!”
安平侯几十年来很勤勉公事,有时候夜晚不归是去与同僚忙着公事,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衙门,安平侯夫人一向都知道。
今日他也只说是问问同僚皇帝的旨意的事,可谁知道本忙着的男人竟然穿着寝衣出现在一个宅院里。
这声音尖锐,林蓁刚刚被宁王推到后方,此时都忍不住探头出来。
“这是我的女人。”安平侯眼见不可否认,索性说道。
“什么,你的女人?!”安平侯夫人像是迎面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气血都在沸腾。
她万没想到安平侯竟然敢这样直接承认。
竟然都没说狡辩。
……狡辩也行啊!
至少在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面前给她几分颜面。
打从嫁与安平侯,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外炫耀自己压得住丈夫,后宅随心所欲,他爱重自己不敢纳妾。
可现在他却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打她的脸。
这让一向骄傲,不允许有半点瑕疵的安平侯夫人怎么受得了。
“好啊,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你又是什么东西……”
见安平侯竟然还将那女人护在身后格外爱重,那份爱重甚至此时远远超过了自己,安平侯夫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
丢脸丢得她脑海混沌一片,几步就冲到安平侯的面前去撕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叫道,“让我看看是哪个贱妇,也敢要我的强!”
她冲下来太快,安平侯都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女人顿时被拉扯出来。
“竟敢……”安平侯夫人抓着那女人的头发,扬起手就要给她几巴掌。
可就在那女人哀叫里,她仰起头,一张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安平侯夫人突然顿住了,手扬在半空,死死盯着那张虽然老去却依旧很是熟悉的脸。
她看了这张脸半晌,又突然转头,去看自己的养女。
卢氏猛地转身,往也同样惊呆了的林文辞的怀里钻。
“你……”安平侯夫人看过卢氏,又回头愣愣地看手里女人的脸,好半晌,她慢慢抬头,看向咬紧后槽牙露出几分坚决之色的安平侯。
还没等她问出什么,安平侯已经盯着她说道,“既然你非要见到,非要打破沙锅,那我就不瞒你了。是,杳娘是我的外室,我们在一起几十年了,她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女人!”
安平侯夫人动了动嘴唇,竟说不出话来。
夫妻恩爱几十年,他对她言听计从,可竟然从今日他的嘴里说出什么真心喜欢别的女人。
而且这女人的脸……
“是,静姝是我与杳娘的女儿。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可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背负外室女的名声过一辈子。”
静姝,卢氏的闺名。
外室之女,这样轻贱的身份。
不说以安平侯夫人的脾气知晓这孩子的存在会对她做什么,只说外室女的出身就会让自己的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嫁不得好人家。
“所以你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骗我?”
“不然呢?你这么狠毒,连你自己亲生的不如你的意你都用那么肮脏的事去构陷她,逼她去死,若你知道静姝是我的血脉,还不知道你究竟要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夫妻反目的时候是这样的。
旧账都会历历在目算得清楚明白。
安平侯本忌惮这个女人,所以一直藏着掖着,可既然暴露了,他反而没有了顾忌,厌恶地说道,“你这种人,瞒着你怎么了?瞒着你也只是情有可原!亲女儿亲外孙你都不要,你不也帮着静姝抢她喜欢的男人!”
所以他错了么?
安平侯觉得并没有。
要是妻子知晓,他的孩子早就没了。
“你不是说她,说她是二弟喜欢的一个妾生的……”
安平侯夫人迎着那半点都不隐藏的厌恶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她亲生女儿都不爱……她确实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可都是为了谁啊!
如今想想,那几十年的疼爱维护,竟然都是为了这男人的外室女!
为了一个外室女,她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命都断绝了。
安平侯夫人喘不上气,一贯掌控惯了的美满一家竟然完全面目全非。
她甚至宁愿是自己听错了,想起从前安平侯将养女抱来时候的话,就想让他说一句“刚刚只是气气你罢了。”
养女明明是安平侯的弟弟的庶女,因亲娘死了,嫡母善妒不容没办法被安平侯送给她,就当她丢了独女的藉慰。
安平侯夫人自然也愿意去养。
妯娌之间自有争锋,她出手养了弟妹不愿意养的孩子,自然会显得她更加贤良,也好给妯娌脸色看。
毕竟她把养女养得贵重夺目,甚至压过了二房嫡女,无论才华名气还是姻缘都比二房强出百倍。
妯娌还不气死?
安平侯夫人就是这样得意洋洋地过了这么多年。
可谁知道……
“你们全都知道?”她想想自己在家中显摆自己的养女的时候,二房从不吭声,那时候以为是二房嫉妒憋气拿自己没办法。
可如今想想……她们应该都知道,养女根本不是二房的女儿!
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养着安平侯的外室女捧若珍宝,频频炫耀,那阖家上下女眷在背地里岂不是暗笑了十几年?!
“你们,贱人!”安平侯夫人回头,对上卢氏那双紧张的眼睛。
只是紧张,却没有震惊于自己身世的样子。
原来,她也早就知道……
他们合起伙来,把她耍得团团转,还让她,让她……
祸害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你骗我,你明明说……”
“行了!”安平侯一把将要来抓自己的安平侯夫人摔在地上,又赶紧扶起了地上的外室,转头大声说道,“我明明什么?说我深爱与你?!你这样的人,你的眼里别人都是你脚底下的泥,整日里高高在上,看不起人,连你的娘家都受不了你,与你不来往了,你还有脸说我!你上上下下看看你自己,值得谁爱你!我要接杳娘入府,我要一家团聚!”
“你敢!”安平侯夫人这话就很弱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蓁站在宁王宽阔的背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并不觉安平侯夫人可怜,也只心疼自己的母亲。
安平侯府一窝的畜生东西,她的母亲那样无辜,却葬身在这群贱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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