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家眷往来都是她料理,她从来都应对自如, 让他很轻松体面,得到很多同僚羡慕称赞。
从前他一直很得意。
也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
可现在她干的事真是太伤了。
还不如,还不如那些讷讷不开口,哪怕不那么伶俐却知道不说话的那些女眷。
人家不说就不得罪人。
“我,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见到了阿蓁,我只是想跟她说些心里话,让她记得咱们是一家人。可阿蓁恨我们, 她把……”
卢氏也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
说来宁王是不是闲得慌?
不过是些家中旧事,与宁王又不相干,宁王自己弹劾承恩公就弹劾去,怎么会又扯上他们一家。
卢氏之前没把林蓁放在眼里, 就是因为王妃之名再贵重,也只是女眷罢了。
她没有根基,影响不到朝中。
可如今, 宁王却张了嘴。
“上京谁人不知宁王与福王交好,你去找阿蓁的麻烦,只论为了福王府, 宁王能不出手?”从前卢氏那种种轻快能跟他说起朝中事的见解呢?
如今哭哭啼啼,跟那些只知道在后院争风吃醋的没见识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有区别, 人家争风吃醋是为了让夫君开心,没见识就没见识些吧。
可有见识的女人是把夫君往死里坑。
这么多年,他一路升到礼部侍郎的位置是很容易的事么?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可这么多年心血……林文辞眼睛都红了,抓着卢氏的手腕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阿蓁恨毒了我们, 你为何还要去招惹她?”
就算招惹,背着人些,又怎敢在宫中那么多官眷的面前激怒了她。
果然,林蓁不管不顾,那陈年旧事全都说给别人听。
这能不引来弹劾么?
“我不知道啊。”卢氏哭得什么似的。
她一向骄傲自己嫁了能干有为的夫君,且他们夫妻恩爱这么多年,林文辞爱她如宝。
何曾有过此时气恨的模样。
“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林文辞怒声吼道。
他白净的脸都涨红,“无知的女人,你……”
他说到这里,突然怔忡片刻。
这段日子,因林蓁嫁与福王,他嘴上淡淡,其实心里总是下意识想到曾经的发妻。
那是一个腼腆温顺的女子,早些年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她生得是村子里最美丽的女孩,却并不娇气。
打理农事,张罗家务,让他可以心无旁骛读书。她还努力地认字,希望能做配得上他的妻子。
虽然她长于农户,见识少些,可那时候他们真开心啊。
就算是后来他高中之后入了京中,她总不能听懂他的那些话,可她也从不自作聪明给自己拖后腿。
林文辞出神的时候,卢氏却已经愣住了。
无知。
总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夫君,竟然有一日会用“无知”来形容她。
明明这些形容应该属于那个粗苯的女人。
她明明养于勋贵,是最优秀的女子呀。
夫妻俩这一刻竟然同时都陷入沉默之中,好半晌,卢氏摇摇欲坠,却只哽咽地说道,“你怎能这样说呢?”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嫌弃与厌恶。
那目光她曾经心喜与得意地看到他看向他曾经的妻子。
把那女人踩在脚下,连她的夫君都更喜欢自己的满足让她自得了这么多年,可如今,他看自己的目光也变成这些。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因为那女人从没碍事,可她坑了他的前途。
“不是你说要训诫阿蓁的么?我也没想到,她不认……存心害你的是她啊!但凡她顾虑些父女之情,她能这么狠么?”
一把刀直接捅人家的要害,这出乎卢氏的意料。
她本以为林蓁还在意父女之情,她还想回安平侯府,想做林家长女,想做侯府贵女。
可谁知道她就要把人置于死地。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卢氏忙说道,“不如就说,就说当初气死你爹娘的是她母亲吧!因为她母亲与人苟合,不守妇道,才气死了他们!”
只有把脏水都泼到林蓁的头上,这事儿才能揭过去,也给林文辞解了麻烦,这也不难不是么?
可看着慌张的卢氏,林文辞看着她那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你以为,她还是那个能被堵住嘴的人么?”
“什么?”
“她如今是福王妃,是宫中红人。你把罪过都推给她母亲,她能不再回来翻旧账?谁知道她还能再揭出什么!”
林文辞双手都在颤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他好似突然发现,她也没那么了不起,竟蠢得没眼看她 。
不知怎么,他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后悔。
……若是没有娶这个当初自己不知怎么喜欢得不得了的女人,若是还和发妻在一起,或许就没有这么难的时候。
也或许……他已经是皇家座上宾。
毕竟他是福王妃的父亲。
可如今想想,当年的默认……
“旧,旧账。”卢氏哆嗦了一下。
是啊,林蓁现在有能力翻旧账了。
翻什么旧账?
自然是当年,那所谓的私通的旧账。
“是姐姐,姐姐她自甘下贱,那马奴都知道姐姐腰后小痣……”迎着林文辞看过来的冰冷的眼睛,卢氏瑟缩了一下,又忙抓着林文辞的手慌张地说道,“怎么可能还有旧账,那马奴已经被处置了,再也找不到证据。你不也是,也是……”
当年的事,虽然他们都没有相互承认,却也心知肚明彼此都知道真相。
安平侯夫人与她诬陷了他的妻子,可他真的不知道么?
不过是……也厌倦了,却不想让人说他嫌弃发妻薄情寡义,所以默认那女人被拖走。
他是欢欢喜喜娶了自己的呀。
那如今好似要说破又是什么意思?
觉得长女给自己长脸了,是皇家王妃了,想要去巴结去了?
可明明之前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呀!
林文辞早前是没有这个意思。
毕竟虽然长女嫁入皇家,可嫁的是名声不好的福王,福王又死了,她做了寡妇膝下没有亲生子,眼瞅着没前途。
可如今,长女得宠于宫中,外又有宁王庇护福王府。
哪怕长女依旧没有什么前途,可若是她能在宁王面前说他几句好话,在太后面前为他美言,不比眼前这蠢钝的女人强得多。
他如今在朝中为众人唾骂,哪里还有功夫哄这女人,摔袖就走。
反倒是福王府林蓁设宴,每个人一个小案,她还在与宁王说道,“不过没想到王爷这样相信我的话。”
她说林文辞抛妻另娶其实只算一面之词,宁王第二天就弹劾也并未查证,那万一她说谎了呢?
这般信任倒是难得,宁王一边捡了面前的菜吃了,一边随意说道,“此事我之前就知道。”
“知道?”
“顺路知道,早就给陛下上过折子。只是陛下留中不发,旁人才不知情。”
“王爷早就与陛下弹劾过这事么?”
“背信弃义气死父母,只要知道的人就不会坐视不理……不是单为了王嫂,只是不肯令小人猖獗。”
宁王皱眉说道,“后来陛下没发作他,不提此事。”或许在皇帝的眼里这种家事算什么大事呢?
皇帝陛下自己不是很孝顺,大概就觉得林侍郎其实也没那么可恶。
宁王之后忙着打仗远在千里之外就顾不上,如今回来京中,也不再只给皇帝递奏折,直接在朝中弹劾。
宁王犹豫片刻对林蓁问道,“你希望……他最后会怎样?”
林蓁微微愣住,诧异地看宁王,正对上宁王狭长的眼。
目光对视,宁王避开了她的视线,却露出倾听之色。
“若是王爷问我,我自然希望他身败名裂,从此不能翻身。”林蓁倒是坦诚,这恨极了的心情没什么不能让人知晓。
她本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女子,缓缓说道,“安平侯夫妻,卢氏,固然无耻下作,死有余辜。可对于我母亲来说都不算是亲近的人。只有林文辞,他是枕边人,是她最重要的人,却害她最深。”
如果要在仇人名单上论个顺序,那林文辞才是第一位。
宁王微微攥紧修长的手,颔首说道,“我明白了。”
“不过……”
“我知道怎么做。”宁王垂头吃饭也不抬头看她,倒是今日在下首作陪的是天生与平安。
小哥俩挨在一块儿,两只小鹌鹑一样,看看林蓁,又看看宁王。
天生到底与宁王更熟悉些,见上房有些安静,就起身,挺了挺小身板跟宁王举起了自己的小茶杯说道,“那这个林……”
为长者讳,王妃姓林,天生就没有再提,只拱着小茶杯还一饮而尽,跟抬眼看自己的宁王说道,“就拜托王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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