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畅漾不知道自己是想拒绝还是想答应，正在一筹莫展中，手机响了起来，救了他一命。
“我先接个电话。”李畅漾立马站起来，慌乱中碰掉了架在碗上的筷子。
打电话来的是李晓丽，问李畅漾下午有没有时间去盯一下系里的展厅，说是要去守着工人师傅换照明的灯盒。
“但是下午还有工作坊的课。”李畅漾说。
“你能跟沈老师那边商量一下吗？这种工作也能算在你的工时里的，”李晓丽随即压了些音量，提醒李畅漾，“现在没有排你的课，我能给你找补的也就是这样了。”
以往这些事儿都是系秘书干的，现在全都给了李畅漾，他也没得挑，先夹着尾巴做人吧。
“行，”李畅漾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小李老师。”
“哎，谢什么，我也算是从你本科开始看着你到现在了，”李晓丽安慰他，“畅漾，再挺挺，你有能力，总会有机会的。”
“嗯。”李畅漾感激李晓丽夹缝里的善意，但并没有天真到相信她的安慰能成真。
挂掉电话，李畅漾再回到桌边，面条已经吸饱汤汁，涨起来没了筋道，他也没什么胃口了。
“什么电话？”沈焱柏问。
“系上的，我下午要去盯一下展厅，你一个人上课行吗？”李畅漾问。
“要布展？”沈焱柏问。
“不是……”李畅漾艰难启齿，“去盯一下工人换灯。”
沈焱柏倒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吧，我结过账了。”
陪着沈焱柏回了上课的会议室，李畅漾匆匆去了展厅，一到里面才觉得头大。
他本以为是小范围更换坏掉或者变色的射灯，但展厅里现在堆满了纸箱和管线，墙面打了许多孔，灰尘让整个展厅都弥漫着灰烟，呛得李畅漾咳了一阵。
他找了个看起来是工头的人一问，才知道是要更换所有的照明，还要升级展厅的走线。
“得搞多久？”李畅漾捏了捏鼻梁，问工头。
“哟喂，那得久了，”工头嗓门儿大，吼得李畅漾耳朵眼儿都跟着鸣了一下，“今天肯定要加班的。”
李畅漾问工人要了一个口罩戴上，心想自己今晚大概是吃不上晚饭了。
一下午呆在展厅好像呆在工地，口罩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灰尘，他一直觉得鼻子痒，打着喷嚏，是轻微过敏的征兆。
他不得不待一会儿就上展厅外面擤鼻涕，纸上都是灰黑的。
天快擦黑的时候，沈焱柏打来电话，说已经下课了，问李畅漾在哪儿，晚饭吃什么。
“我大概吃不了，”李畅漾咳了两声，“展厅这边得晚，你先吃。”
放下电话，李畅漾就感觉到饿了，中午那碗面他没吃两口，沈焱柏刚刚不提吃晚饭还好，一提晚饭，他简直饿得胃里抽抽。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沈焱柏找到了展厅里的李畅漾。
“你怎么来了？”李畅漾很惊讶，拉着沈焱柏往展厅外面走，刚走出去，沈焱柏就像变戏法似的，塞了一个纸包的卷儿在李畅漾手里。
“什么？”李畅漾没反应过来。
“赛百味，”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口罩上的灰，伸手点了一下他鼻梁上的口罩塑形条，“这就是你得罪人的下场？”
李畅漾捏着暖和的纸包，赌气故意说反话，“不啊，这是我出卖前途得到的好处。”
沈焱柏笑了笑，李畅漾的做法比他想象得更勇敢，而他现在真拿李畅漾没什么办法。
李畅漾是真饿了，顾不上擦手，拆了纸包拉下口罩先咬了一口三明治。
“你就来给我送晚饭？”李畅漾吃得口齿不清，赌气也顾不上了，这时候有口吃的他简直想现场给沈焱柏磕一个。
“不啊，”沈焱柏笑了，“你今天不是上山住吗？我过来等你。”
第52章 热牛奶
天色已经很接近晚上，光线很微弱，学校里的路灯跳跃着亮起来，暖黄昏暗的光和展厅透出来的冷白的光把沈焱柏的脸勾成两侧冷暖不同的轮廓。
李畅漾抬眼看他的时候，嘴里还塞着一大口没嚼完的三明治，往下囫囵一吞，噎得说不出话来。
“急什么？谁跟你抢着吃？”沈焱柏回车上给李畅漾拿了一瓶水，好半天才算把那口吃的顺下去。
“我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李畅漾看了看展厅里，透过整面灰扑扑的玻璃墙，他看见工人们还有一半的灯盒没上天花顶，说着不合适，“可能会很晚了。”
“嗯。”沈焱柏点点头，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李畅漾没看见他拨的什么电话，嘴还在继续咬三明治，眼睛滴溜溜看着沈焱柏，耳朵都竖起来了。
“喂？”沈焱柏通着电话，看着李畅漾笑了笑，“是，是我，我今天晚上还有些外出的事儿要跟李老师谈，能让他现在过来找我一下吗？”
李畅漾冲沈焱柏做口型问“李晓丽？”
沈焱柏点了点头，伸手从李畅漾领口摘下来一片掉在上面的生菜碎片。
“他今天下午说有事，我怕是你们系上有急事，”沈焱柏说，“嗯，嗯，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吧。”
他没把李畅漾牵扯到这通电话里来，免掉了李畅漾嫌累想溜的嫌疑，李畅漾听得明白，心里的感觉就更搅合。
吃了人家的三明治，受了人家周到的照顾，怎么拒绝跟人家走？
沈焱柏的电话刚挂断没一分钟，李畅漾的手机就响起来了，看着屏幕上“小李老师”几个字，李畅漾跟沈焱柏对视一下，没忍住都笑了起来。
李畅漾好容易压住笑，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
果然，李晓丽让李畅漾别守着展厅了，赶紧跟沈焱柏联系。
“但是这边工作还没结束，”李畅漾抿着嘴，看着沈焱柏憋笑，“我现在走不开啊。”
“这么轴呢怎么？分一下轻重缓急好伐？”李晓丽着急起来，沈焱柏在他们面前可不好说话，“你先找沈老师去，我再找人过去盯。”
“好吧。”李畅漾挂了电话又笑了一会儿。
“走吧，”沈焱柏说，“先回你家收拾东西。”
到这个时候，李畅漾终于能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一样，开始憧憬明天即将开始的“春游”。
雷克萨斯拐进李畅漾住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里入住的人员密度很高，沈焱柏找了许久才找到地方停车。
李畅漾从进车库的时候就开始纠结，要不要邀请沈焱柏上去坐一坐？公寓收拾过吗？好像还有几件穿过的衣服随意丢在沙发上，昨天吃过的外卖也还没来得及扔掉，他一塌糊涂的那一面都藏在楼上的公寓里。
“这里停车还真够费劲儿的。”沈焱柏泊好了车，松开了安全带。
“你……要上去坐坐吗？”李畅漾也解了安全带，手抓在门把手上，迟疑着没打开，“我上面没怎么收拾……挺乱的可能。”
“你自己上去，我在下面等你，”沈焱柏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真的拨通了，放在耳畔，对李畅漾说，“去吧。”
李畅漾关车门的瞬间就听见电话接通，沈焱柏开始通话，看来并不是借口，他松了口气，上了楼。
“喂，”沈焱柏目光跟着李畅漾快速离开的背影，继续讲电话，“苏老，我打电话过来谢谢您，我已经跟徐书记联系过了。”
“嗯，联系上了就好，”苏广行问，“你联系瑜市那边的教委，有什么打算？”
既然苏广行从中牵线搭桥，那么知情权是对他最基本的尊重，他至少要知道沈焱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焱柏不瞒苏广行，关于张翎和瑜市美院的状况他大致都跟苏老做了交代，只是巧妙隐去了李畅漾的痕迹。
“这么多年，你那个爱管闲事的毛病怎么没改改？”苏广行有些上火，他在首都的高校圈子浸淫这么多年，那些弊端他又何尝不知道，但病去如抽丝，要去除弊端哪有那么快。
“你想插手，”苏广行却有了别的猜测，“是想留在瑜市美院那边了？”
“暂时还没有留美院的想法，”沈焱柏回答，“不过徐书记的意思，是想让界外美术馆在瑜市开分馆，和政府合作。”
这几年互联网行业席卷，每年暑期各大美院的毕业展都能在各个社交平台掀起打卡潮，出圈的作品也多，瑜市守着一个现成的美院，当然也想发展文化产业，要是能在自己的任期把一家蓝筹画廊吸引到本市，对于徐书记来说是不小的政绩。
“能行？”苏广行也来了兴趣，“那边的艺术市场怎么样？”
“不如北上广。”沈焱柏实话实说。
“有风险，但也是机会，”苏广行却看明白了沈焱柏欲扬先抑的意思，“锦上添花有什么意思？雪中送炭收益才能最大，不过风险嘛，你和界外自己要有把控。”
“明白，”沈焱柏笑了笑，“谢谢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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