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41页
    当友人请你吃了饭,不送他一程就显得非常不合时宜,特别是这顿饭还很贵的时候。


    “上车吧,”李畅漾有点无奈,“我送你上去。”


    于是沈焱柏心安理得地上了李畅漾的车。


    李畅漾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情,开车送沈焱柏上了山,他预计自己以后再开这条路的机会不多了,路途上的树木和景色都让他觉得有些不舍。


    接近镜子湖,沈焱柏问李畅漾,“是不是开错了路?我怎么觉得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


    “这条路是你自己修的,”李畅漾有点无语,“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哦,”沈焱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过的,我只看过图纸,图纸和实际看是很不一样的。”


    李畅漾不得不开始向沈焱柏介绍沈焱柏自己的家,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沈焱柏的装修管家。


    沈焱柏对自己的家有很多好奇,沿路都在向李畅漾提问题,仿佛他自己才是李畅漾的客人。


    彼此的状况十分诡异。


    车停在院内停车场时,李畅漾看到了一辆非常眼熟的车,是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车牌号的归属地是瑜市,号码记不太清了,李畅漾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六年前沈焱柏的那辆车。


    “你不是说没车吗?”李畅漾问。


    “刚才确实是没车,”沈焱柏说,“现在才有车,我之前……走的时候给朋友开了,应该刚送回来吧。”


    李畅漾怀疑地看了看沈焱柏,不太相信他表现出来的一无所知,李畅漾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离开了。


    “进来吗?领我逛逛?”沈焱柏却发出了请求,“我第一次来,待会儿还有一个大件快递要来,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帮我搭把手?”


    李畅漾只能领着沈焱柏进了院子,看着沈焱柏在门锁上录入指纹,带着他熟悉房间和每一件陈设。


    “你的快递是什么?”李畅漾看了看时间,饭晕和昨晚糟糕的睡眠让他很想赶快回去睡一个午觉,“说了什么时候来吗?”


    沈焱柏指了指客厅里的暗褐色皮质沙发,“应该快了,你先坐,我去做咖啡。”


    李畅漾只好坐下,刚坐下去没有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睡得太熟,甚至做了一个梦,等他再醒来,是隐约听见了沈焱柏打电话的声音。


    李畅漾窝在沙发里,身上盖了一个波西米亚风的编织毯,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不烫了。


    他揉了揉睡得有些模糊,叠好毯子,开始在大得过分的一层到处寻找沈焱柏。


    沈焱柏在书房打电话,没有关门,李畅漾听着声音,靠在书房外的墙上等了一会儿,声音没有被虚掩的房门完全隔断,能听出沈焱柏正在和快递运输通话。


    李畅漾听见了诸如“拖车”“不限高”之类的词语。


    沈焱柏到底买了什么?


    等到房间里没了声音,李畅漾才敲了敲门,沈焱柏很快就拉开了门。


    “睡醒了?”


    “快递要到了吗?”李畅漾其实很好奇,他想问沈焱柏到底买了什么,但忍住了,提醒自己这是沈焱柏的隐私。


    “嗯,”沈焱柏垂眸直直看着李畅漾点头,“说是到门口了,让我开院门。”


    “那出去吧。”李畅漾转身往外走,把沈焱柏的眼睛落在身后。


    皮卡开进院子的时候李畅漾着实被吓了一跳,车没有往房子的方向开,转向往湖边开过去,李畅漾一时都没看清车斗里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网购了一座亭子吧?


    李畅漾看热闹一样的心情,跟着沈焱柏一起往湖边走。


    等走近了,李畅漾才看清楚,车斗里装着几条船。


    李畅漾觉得一泼凉水兜头朝自己脑袋上泼下来。


    第34章 艺术就是爆炸


    再次见到沈焱柏的很多时候,李畅漾都在思考,自己对于以前的事是不是过于执著和自责,因为现在的沈焱柏跟自己相处起来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这件事对于沈焱柏来说可能太小了,太久了,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记住,也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李畅漾这个人的感情而感到尴尬或不适。


    或许李畅漾只是沈焱柏面临的众多仰慕者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不值得过度费心。


    但现在,看见面前崭新的,散发着桐油味道的木船,李畅漾开始对自己的认识产生动摇。


    沈焱柏站在岸边的临水栈道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人打栓船的木桩,安装系泊绳,把三条木船从岸边的湿泥上推进湖水里。


    木船的造型和六年前他们划过的船几乎一模一样,李畅漾站在远处的岸上,看着船底在湖岸柔软的泥土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好像狠狠在自己的情绪上刻过去。


    哗啦的水声翻腾,镜子湖上又有了船。


    李畅漾觉得自己的胃里也像湖水一样翻腾,突然而强烈的情绪让他产生躯体化反应。


    沈焱柏还在跟运输的司机和搬运工聊着什么,李畅漾听不进去,他想走了,脚却像钉在原地,半步也移动不得,他好像是这场闹剧的局外人,缄默着,不引人注目,工人们几乎没有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直等到装卸的工人完成了工作,皮卡沿着原路返回,李畅漾才慢慢找回一点知觉,随之而来的,就是弥漫遮眼的屈辱和愤怒。


    嘈杂的人群和皮卡离开之后,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夏风掠过树冠的沙沙声和栖息在湖岸周遭的鸟群隐约的啁啾,声和画都有宁静的美丽,喧嚣的只有李畅漾的情绪。


    卸船的时候沈焱柏是搭了把手的,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上面,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他背对着李畅漾面朝湖面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欣赏湖上的木船,然后他转身,带着看着李畅漾,从湖岸边慢慢走上来。


    仿佛应该是诗意的画面,李畅漾此刻只觉得挑衅。


    沈焱柏眼里原本带着笑意,在走近到足够看清李畅漾脸上的表情时,那种笑意才被疑惑替代。


    “怎么不下来看船?”沈焱柏搬动的木板船大约很沉,以至于他的呼吸不太平静,李畅漾看到他胸口明显地起伏。


    “沈焱柏,”李畅漾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线有颤音,质问很轻,再问重一点都觉得灵魂疼痛,“你为什么要买船?”


    “买了船不好吗?你以前好像很喜欢划船,”沈焱柏问,拿玩具哄人的态度,“你现在有没有学会划船?”


    李畅漾觉得难受,他一下就明白了,沈焱柏记得,他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残忍的,他甚至知道自己精神中所有敏感的痛点,李畅漾那一刻都不知道沈焱柏到底是想调戏自己,还是想羞辱自己。


    激愤让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都显得微不足道,李畅漾深呼吸,突然就不想再维持这种表面的和谐。


    “沈老师,”李畅漾喊得慢,不无恶意,“从那次跌进湖里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再划过船了。”


    李畅漾直视沈焱柏的眼睛,激烈地传达自己的失望和受伤。


    沈焱柏却反常地低了低头,“你不用叫我沈老师。”


    沈焱柏语气有些难受的意思,仿佛被李畅漾的话刺痛,让李畅漾感觉到一瞬间的诧异,但他忽略了,他顾不上。


    “沈焱柏,你很无聊吗?”李畅漾质问,并且不给沈焱柏任何辩驳的机会,“否则你为什么要拿我耍着玩儿呢?”


    这是沈焱柏再见李畅漾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外露的情绪。


    “畅漾……”沈焱柏想说什么。


    “钥匙我已经送过来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李畅漾粗鲁地打断沈焱柏的话,微微低头,单方面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没你那么大度,你当我小孩子气也好,当我小心眼也好,以后如果不是关于工作的事,最好就不要这样见面了吧。”


    狠话放完,李畅漾转身就走,他祈祷沈焱柏不要再追过来,但当沈焱柏真的没有追上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沮丧,泄愤之后没有痛快,只剩下沮丧。


    他穿过已经开花的院子,坐上自己的车,一踩油门就开了出去。


    车出院子的时候,李畅漾一度想撞沈焱柏的院门,但智能锁的识别过于灵敏,他没能撞上。


    李畅漾拿出手机,向沈焱柏发了一条语音。


    “门禁把我的车牌号删掉吧,不安全。”


    语音发出,李畅漾直接关了机。


    完了吧,李畅漾心想,他跟沈焱柏以后彻底玩完了。


    也好。


    成年人没有为感情问题伤感的时间,车开下山,李畅漾就开了机,这几天张翎的项目工作群里已经为什么时候吃庆功饭讨论了好几天,他没有在群里插嘴,假装自己还未返回瑜市。


    现在是时候忙起来了。


    李畅漾在群里回复了信息,告知大家他已经回到瑜市,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张翎很快就拍板了,约了所有研究生第二天下午在他的办公室碰头开会,商量接下来的项目具体实施方案,会完之后请大家去附近的圣荷吃自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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