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往二十九年的人生里。
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像牧云决这样，侵入他的私人领域，与他产生如此密集而亲密的接触和牵扯。
这些还都是自己允许的。
睡在一张床上，更是连亲手带大的温朝都未曾有过的待遇。
前段时间温阳来了，他也是等孩子睡着后，抱回次卧。
牧云决，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而牧云决在说出心底话后，耳根红透，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喜欢被温枕秋摸头这件事，说出来似乎有些幼稚。
可那掌心落在发顶的温暖和份量，总能给他一种被温枕秋在意着的安全感。
他贪恋这份触感。
片刻的沉默后，牧云决重新转过头，看着温枕秋，问道：
“那……哥您呢？”
“我？”
“嗯，”牧云决点点头，神情认真，“您想要什么呢？”
温枕秋重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细沙早已流尽，只在掌心留下些许痕迹。
他轻轻握拢，又松开，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摘下面具吧。”
他顿了顿，像在对自己说。
“毕竟，戴着它，总是很累。”
牧云决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温枕秋。
他忽然想起温枕秋在人群中永远得体完美的姿态，无论对谁都温和有礼，挑不出错处的模样。
原来那完美笑容的背后，是这样的重量吗？
下一刻，牧云决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站起身。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屈膝跪坐在温枕秋面前的沙地上。
他仰着脸，清晰又郑重地说道：
“您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
温枕秋顿了顿，垂眸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下文。
牧云决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
“您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您的一切，所有样子，对我来说，都是我想要了解的。您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温枕秋，不闪不躲，里面满是认真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率。
“我不需要您像是……捏着这盘散沙一样。”
他看向温枕秋空空的手掌，声音放缓，却更加柔软有力。
“不用时时刻刻小心托着护着，怕它散了崩塌。”
说到这里，牧云决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干净而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杂质，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海面的光。
“或许，我不是您需要费心捧住的散沙呢？”
“或许，我就是您脚下的这片软沙呢？我可以稳稳地托着您，让您行走在上面。
就算……就算偶尔累了，不小心摔倒了——”
“也不会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枕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怔怔地看着跪坐在沙地上的青年，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黑发，
看着那双干净又虔诚的眼睛，和他脸上那带着暖意的笑容。
所有耳边喧闹的海浪声、风声、人声，都在这一刻模糊褪去。
世界里。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和他那句比任何誓言都更撼动人心的话。
第169章 温老师心跳声
晚上，沙滩边的夜市亮起了灯。
两人顺着人流走进去。
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各色小吃、贝壳手串、印花衬衫、会发光的头饰……
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香料和海风的味道。
游客比白天多了不止一倍，热闹得有些拥挤。
他们似乎是赶上了当地的节日活动，远处传来鼓乐声，人群的喧哗里透着一股兴奋的躁动。
忽然，前方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温枕秋抬眼望去，只见一艘装饰着各色花灯，流光溢彩的仿古木船，正缓缓从主街那头驶来。
船头站着几个身着古风服饰的男女，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旁边两个年轻女孩激动地交谈着：“快看！船过来了！马上要抛花球了！”
“希望今年我能抢到！走走走，我们往前挤挤！”
一个路过的男游客好奇地凑过去问：“打扰一下，你们说的花球是什么？”
其中一个女孩热情地解释：
“这是我们这儿花灯节的传统！那艘‘赐福船’会抛下三颗花球，抢到的人今年会有好运发生哦！”
“求财也行？”
“行啊！求什么都行！”
“那我想找个女朋友呢？我都寡了好多年了！”男游客的同伴也挤过来问。
女孩笑嘻嘻地摆手：“都行都行！心想事成！”
温枕秋听着，并没太往心里去。
他对这类“祈福”活动向来兴趣缺乏，觉得不过是图个热闹。
刚转过身，想问问牧云决要不要往前走走，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带回去的特产。
可一转脸，就被一股突然涌来的人流推得踉跄了一下。
他下意识稳住身形，再抬眼时，身边已经没了牧云决的影子。
温枕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视线在攒动的人头里扫了一圈，只看到无数陌生的面孔。
他轻轻叹了口气，打算退到旁边稍微清净点的地方，给牧云决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和催促声：
“来了来了！！”
“快快快，快往前面站点！”
“快准备好！”
“往我这边抛！！！”
那艘流光溢彩的花灯船已驶近，船头站着的人高高举起了手中色彩鲜艳，缀满丝绦的花球。
温枕秋掏手机的动作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蓄势待发的热闹和周围人的兴奋呼喊。
鬼使神差地，他也抬头望向了船头。
“咻——BOOM！”
伴随着一声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脆响，三颗花球被高高抛起，朝着不同方向的人群落去。
其中一颗，在温枕秋的视野里，轨迹似乎格外清晰。
正朝着他这边飞来！
那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温枕秋的手臂微微抬起，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花球落下，却擦着他的指尖，被旁边一个男生稳稳接住。
“耶啊啊啊！我抢到了！”
男生兴奋得大喊，把花球高高举起。
“希望我今年能找到女朋友！”
他身边的同伴们簇拥着他，爆发出哄笑和祝贺。
“可以啊你小子！！”
“快给我也摸摸沾沾喜气！”
温枕秋抬到一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胸腔里那阵莫名的细微鼓动，也随着花球的易主，悄然平复。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到一个人流稍微少一点的地方，重新拿出手机。
电话拨出去，很快被接通。
背景音嘈杂得几乎听不清说话声，毕竟他们同处这片喧闹的地方。
“云决，”温枕秋稍稍提高声音，“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急促的喘息声，混在嘈杂的背景里，听不真切。
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哥！我在这儿！”
温枕秋握着手机，转过身。
或许是因为跑得急，或许是因为夏夜的闷热。
牧云决额前黑发被汗濡湿了些，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也泛着红晕。
夜市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睛亮得出奇。
而温枕秋的视线，瞬间定格在他手中——
一颗缀满流苏的花球。
牧云决几步跑到他面前停下，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眼睛弯着，将手中的花球径直递到温枕秋面前。
“哥，给您的。”
温枕秋看着眼前的花球，又看看牧云决亮晶晶的眼睛，有些诧异：
“给我？”
“嗯！”牧云决用力点头。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温枕秋不解。
他记得牧云决对这种热闹，向来也是没什么兴趣的。
牧云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目光认真地看着温枕秋，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喧嚣落进温枕秋耳中：
“因为，我想让您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正的那种开心……不是您平时的那种笑。”
温枕秋怔住了。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牧云决已经上前一步，将那颗带他掌心温度的花球，轻轻塞进了温枕秋怀里。
“其实……我本来想自己许愿，让哥能一直开开心心的。”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种好运，大概要自己许愿才最灵吧？所以我就……”
牧云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温枕秋好像没太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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