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去的话,可以早点收工回来。


    叶青干巴巴地连忙应道:“啊,好的好的!醒冬老师!那我马上发您!不打扰您了!”


    电话匆匆挂断。


    餐厅里恢复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温枕秋看着对面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儿了的牧云决,觉得有些好笑。


    “一周都离不开我?”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牧云决咬了咬下唇,抬眼看他,那双总是盛满专注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挣扎。


    “我不想离开哥,哪怕一天都不想。”


    没有温枕秋在身边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像是缺氧的煎熬。


    时间会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充满不安的空白。


    温枕秋放缓了声音:“好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去完成它。也就一周的时间而已。”


    牧云决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好。”


    “吃完饭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听到温枕秋要送他,牧云决的眼睛才亮起微弱的光彩,像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至少,分离前还能多待一会儿,是由温枕秋亲自送他启程。


    *


    夜里,万籁俱寂。


    温枕秋已经入睡,呼吸平稳悠长。


    然而床下地垫上的牧云决,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分离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设想着未来一周:


    陌生的酒店房间,没有温枕秋气息的床铺,漫长的录音工作结束后回到空荡的住处……


    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和窒息。


    他翻身的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明显。


    他的烦躁和不安,似乎透过空气传递到了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了进来,像一汪清冷的泉水,流淌在木质地板上,也照亮了床铺。


    温枕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床下。


    借着柔和的月光,他能看见牧云决蜷缩的身影,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然睁着的眼睛。


    温枕秋无声地叹了口气,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惊动了下面的牧云决。


    牧云决几乎是立刻跟着坐起身,仰头望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察觉的慌张:


    “哥……我吵醒您了?”


    “嗯。”


    温枕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他屈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侧脸,就着昏暗的光线垂眸看着牧云决。


    “你睡不着?”


    牧云决跪坐在垫子上,在温枕秋的目光下无从遁形。


    他低下头,手指揪紧了薄被的边缘,声音闷闷的:


    “我……我一想到要离开您身边,哪怕只有一周……我就感觉心脏很难受,很……害怕。”


    他选择坦白。


    在温枕秋面前,伪装总是徒劳。


    温枕秋闻言,倒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跑了么?”他问。


    牧云决喉结滚动,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温枕秋追问。


    牧云决在黑暗中凝视着温枕秋朦胧的轮廓。


    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柔和了所有线条,却让那双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第158章 牧老师的告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最深的恐惧袒露出来:


    “我怕……怕我总有一天会让您厌弃。”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毕竟……我以前对您……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情。”


    他怕温枕秋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独自一人时会冷静下来。


    会反复思量,然后忽然醒悟——


    牧云决这个人,其实很恶心。


    毕竟那些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回想起来,确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肮脏不堪。


    他怕温枕秋会意识到,接纳这样一个从根子上就“坏”了的人,是多么荒谬的错误。


    就在这时,温枕秋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像传说中引诱水手沉沦的塞壬之歌。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牧云决浑身剧烈地一颤。


    “说说看吧。”


    “你以前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温枕秋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般。


    牧云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瞳孔在昏暗中放大。


    他仰视着床上的温枕秋,仿佛仰望着一尊在月光下倾听忏悔的神祇。


    “我……”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温枕秋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牧云决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部分羞耻。


    “……我偷过您扔在垃圾桶里的草稿纸。”


    “上面有您随手写的批注,甚至只是涂鸦……我把它捡出来,小心地抚平每一道折痕,藏在我房间抽屉里。”


    “……我跟踪您,有些时候在周天的下午,您会去西市的那个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固定位置看书。”


    “那个图书馆没什么人,阳光好的时候,会在下午三点半左右正好照在那张桌子上。”


    “我想起……我还会,在您去超市,隔着货架看着您挑选商品。”


    “您每次都拿同一个牌子的鲜牛奶……所以,我去那家超市,也会拿一瓶同样的牛奶,好像这样就能离您近一点。”


    “我有段时间,每天晚上…都、都会翻窗进来看着您睡、睡觉……”


    “我会把偷了您的物品,用来…¥%¥%&”


    “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晚上给您制造的梦境…会充满我的私心…会、会让我有种在渎神的快感……”


    “……我、我甚至…甚至幻想过用药物彻底掌控您的睡眠,利用这个,让您只属于我……”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这些深埋的污秽挖掘出来,曝晒在月光下。


    每一句坦白,都像一把刀,同时割扯着他的喉咙和心脏。


    这些细节,有些温枕秋早已知道,有些则是第一次听闻。


    但他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价。


    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下方痛苦忏悔的人。


    直到牧云决的声音彻底消失。


    温枕秋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所以呢?”


    他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牧云决茫然地睁开泪眼,看向他。


    “所以……所以、我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肮脏。这样的我……根本不配……”


    “嗯,我听到了。”


    温枕秋忽然打断了他,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你的忏悔。”


    “我听到了。”


    牧云决的瞳孔微微放大,忘记了哭泣。


    温枕秋伸出手。


    指尖停留在他湿润的眼角,轻柔地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触感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的指尖微微施力,让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


    “你的作为对旁人来说或许脏,但对我来说,脏的不是你。”


    “脏的,是你对自己无休止的审判。”


    月光下,温枕秋的眼神亮得惊人。


    “你不是说我是神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烙印,深深烫进牧云决的灵魂深处:


    “那我赦免你。”


    “永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牧云决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枕秋,望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


    只有一片平静与接纳。


    但这却比任何肉体上的惩罚都更彻底,比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更撼动人心。


    这种只对温枕秋一人进行的毫无保留的黑暗告解。


    将最不堪,最扭曲的自我赤裸剖开奉上,却被全然接纳……


    甚至给予“赦免”——


    这是救赎。


    也是更彻底的驯服。


    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光的,暗的,都被看见了,都被接受了。


    温枕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知道今夜到此为止已经足够。


    他俯下身,手掌落在牧云决柔软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


    “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一丝困倦。


    “睡觉。”


    牧云决僵直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从地重新躺回垫子上,拉好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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