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退回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


    之后,他再没发过任何信息。


    而牧云决也不敢主动发来任何消息,只敢每天在卡片背面写下那三个字:已完成。


    乖得让人心疼。


    也让人……更想欺负。


    温枕秋轻轻笑了一声,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作业。


    傍晚,下班回家。


    温枕秋走到隔壁1002门前。


    他从包里取出一张新的白色卡片,弯腰,轻轻放在门垫上。


    卡片上只写了一行字:


    【今晚的梦境,要一片海。可以念点文章。】


    没有更多说明。


    温枕秋直起身,没有看摄像头.


    但他知道牧云决一定在看着。


    他转身,掏出钥匙打开自家门,走了进去。


    *


    深夜。


    温枕秋沉入梦境。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


    脚下是细密柔软的白沙,踩上去有真实的触感。


    远处,蔚蓝的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淡紫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海浪拍打着岸边。


    阳光明媚得近乎虚假,但照在皮肤上的暖意却奇怪的真实。


    温枕秋低头,看见自己赤脚站在浅滩,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微咸的气息。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


    在海与天的交界处,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静静立在那里。


    那是牧云决。


    在温枕秋的梦中,牧云决永远只以这样的形态存在。


    但即便隔着梦境的维度,温枕秋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炙热的,虔诚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注视。


    温枕秋迈开脚步,朝海水深处走去。


    冰凉的海水逐渐漫过小腿,膝盖,大腿。


    白色的浪花在腰间绽开,又破碎。他继续向前走,直到海水没至胸口。


    他任由身体向后倒去,沉入冰凉的海水。


    海水包裹住他,阳光透过水面,在水下晃动。


    温枕秋在水中睁开眼,看见自己的黑发像海草般漂浮,看见气泡从唇边溢出,缓缓上升。


    然后,他听见了。


    海水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那不是现实中的海浪声。


    像有人在耳边呢喃,轻声念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这是牧云决构建的海。


    是他用声音为温枕秋编织的、独属于两人的梦境。


    温枕秋在水中缓缓眨了眨眼。


    真乖啊。


    他在心中轻声说。


    温枕秋浮出水面。


    他站在及胸深的海水中,湿漉漉的黑发被抬手抓到脑后,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


    他再次看向那道黑色的影子,看了很久。


    是时候了。


    是时候重新划定界限了。


    也是时候,给这只煎熬了半个多月的小猎物,尝一点甜头了。


    温枕秋转身,朝海岸走去。


    他走出海水,踏上沙滩,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他没有再看那道影子,径直走向梦境深处。


    梦境开始消散。


    海水褪去,沙滩消失,阳光黯淡。


    唯有那道黑色的影子,依旧站在原处。


    第140章 温老师的任务


    早晨七点,温枕秋在透过窗帘的晨光中醒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在柔软的床褥间,闭着眼回味昨夜的梦,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淡笑意。


    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点开了那个沉寂半个多月的对话框。


    【温枕秋:每周四下午我不在的时候,给我家里的所有植物浇水。】


    发送。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小字闪烁了很久,反复消失又出现,像是屏幕那头的人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就在温枕秋几乎要以为牧云决在写一篇小作文时。


    牧云决回复了。


    【牧云决:好。】


    温枕秋看着那个字,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向浴室。


    他看着自己唇角那抹不加掩饰的愉悦,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今天,就是周四。


    *


    傍晚。


    温枕秋坐在学校的教师休息室里,窗外是渐渐沉下的暮色。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监控应用,屏幕上是自家客厅的实时画面。


    他拉动进度条,时间倒退。


    画面里,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随后,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迟疑地停顿片刻,才侧身进入。


    是牧云决。


    半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一圈。


    宽松的居家服在身上显得空荡,脸颊微微凹陷,本就分明的下颌线此刻更显锐利。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整个人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温枕秋垂眸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允许”,对他来说既是恩赐,也是测试。


    他想看看,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这只被放归阴影的小猎物,会怎么做。


    画面里,牧云决没有四处张望,甚至没有多看客厅一眼。


    他径直走向阳台,拿起搁在角落的喷壶,打开水龙头接水。


    然后,他开始浇水。


    先从客厅那盆龟背竹开始,再到窗台的绿萝,书桌旁的琴叶榕,最后是阳台上的几盆多肉和那盆加百列。


    他浇得很仔细,每一盆都确保土壤湿润透彻,又不过量。


    浇完后,他甚至拿起一旁的小剪刀,修剪掉几片发黄的叶子。


    整个过程,他没有触碰屋内任何其他物品。


    就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只完成被指定的任务,然后退场。


    二十分钟后,所有植物都处理完毕。


    牧云决放下喷壶和剪刀,走到客厅中央那块厚实的地毯旁,跪了下来。


    他双膝触地,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跪在地毯的旁边。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温枕秋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牧云决没有变换姿势,甚至没有抬头多看一眼这个让他渴望的空间。


    他只是跪在那里,呼吸平缓,神情平静得像在进行某种日常的冥想。


    十分钟后。


    牧云决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侧身出去,然后从外面轻轻带上门。


    “咔嗒。”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温枕秋退出监控应用,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秩序感良好。


    真是……乖得让人心痒啊。


    *


    牧云决从温枕秋家中离开后,回到隔壁。


    关上门的那一刻,刚才在温枕秋家中感受到的那短暂而虚幻的归属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空虚。


    他很想、很想就在那里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蜷缩在玄关的角落。


    只要能呼吸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温枕秋的气息。


    但他不敢。


    温枕秋只允许他浇水,他不敢停留太久。


    任何越界的行为,都可能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允许”被收回。


    他怕温枕秋生气。


    怕连这点卑微的靠近,都不再被准许。


    牧云决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界面上是那条消息记录。


    他盯着这温枕秋给他发的消息,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是他过度渴望下臆想出的自我告解。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看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是真的吗?


    温枕秋真的……还允许他存在吗?


    在那些秘密全都暴露后。


    他非但没有被抛弃,反而被给予了这样的“任务”?


    这让牧云决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他闭上红肿的眼睛,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混杂着解脱,混杂着后怕,更混杂着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


    他所有肮脏的、不堪的、阴暗到令人作呕的秘密,全都暴露在了日光之下。


    可温枕秋没有推开他。


    非但没有推开——


    他还允许自己留下。


    留在,他的领域里。


    哪怕只能停留短暂的片刻。


    但这份“允许”,已经足够让牧云决的心脏疯狂鼓胀,满得几乎要炸开。


    他忽然意识到:温枕秋其实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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