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他妈一个拿来消遣的玩具,是吗?!”


    塞缪尔无法反驳。


    每一个字,都是他曾说出口的,轻佻的,不负责任的。


    此刻,它们都变成了回旋镖,带着温朝的愤怒和绝望,狠狠地扎回他自己身上。


    他只能闭上眼,承受着这迟来的凌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朝朝。”


    “别他妈喊我朝朝!”


    温朝像被针刺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从你嘴里喊出来,真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塞缪尔被这眼神烫得浑身一颤。


    他见过温朝很多种眼神。


    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害羞的,脸颊微红的,撒娇的,软绵绵的,充满依赖和爱意的,仿佛他是他的全世界。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冰冷、憎恶、鄙夷,如同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那里面曾经璀璨的光,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实质的恨意。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塞缪尔。


    “温朝……我……” 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话还未说完,塞缪尔瞳孔骤然紧缩!


    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培养出的警觉性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巷口传来的不寻常的动静和杀气。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将温朝往自己身后一拉!


    四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堵住了狭窄的巷口。


    巷子外面,停着一辆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的黑色面包车。


    “别他妈碰我!”


    温朝正处于极度的愤怒和伤心之中,下意识地狠狠甩开塞缪尔的手。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眯着眼睛,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在塞缪尔身上,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呵呵,塞缪尔·弗列加特先生,我们老板,请您走一趟。”


    塞缪尔瞬间将温朝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脸色沉了下去,肌肉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沉声问:“你们老板是谁?”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刀疤脸的男人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旁边一个手下瞥了一眼被塞缪尔挡在身后的温朝,低声问:“头儿,这个男的呢?他看见了。”


    刀疤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森然:“他都看见了,还能留?一并带走。”


    “是!”


    塞缪尔瞳孔骤缩,厉声道:“我跟你们走!放了他!”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和侧面同时传来迅疾的风声!


    温朝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块浸透了刺鼻气味的手帕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凶猛袭来,四肢瞬间失去了力气。


    塞缪尔在听到身后动静的瞬间就试图反击,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专业人士。


    两个人同时出手,配合默契,力道大得惊人,瞬间就卸掉了他反抗的力道。


    同样的刺鼻气味涌入鼻腔,意识被强行拖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的,是温朝软软倒下去的身影。


    无尽的悔恨死死缠住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他就不该……让温朝也被拉进这潭浑水。


    第107章 塞缪尔老师后悔的要命


    意识从混沌的泥沼中挣扎着浮起,塞缪尔猛地睁开眼,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后颈残余的钝痛和刺鼻化学药剂带来的晕眩。


    他急促地喘息了两声,强迫自己迅速清醒,适应眼前昏暗的环境。


    外面天色早已漆黑,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悬挂的一盏老旧灯泡,散发着昏黄且范围有限的光晕。


    他发现自己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紧紧反绑在身后,绳索另一端牢固地系在一根粗粝的水泥柱上,动弹不得。


    他立刻转头,心脏在确认的瞬间几乎停跳。


    温朝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依旧昏迷着,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眉头微蹙。


    剧烈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而来。


    塞缪尔牙关紧咬,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他太清楚这次绑架的幕后黑手是谁了。


    无非是他那对“父母”各自豢养的情人诞下的那些,对他继承权虎视眈眈的私生子之一。


    那些人为了财富和地位,手段向来狠辣,不留余地,更不可能留下活口作为后患。


    如果温朝真的因为他的缘故……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那个可能性。


    心脏像是被攥紧,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只有一扇奇小的窗户,正对面是一扇紧闭着的铁门。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显然废弃已久。


    他被绑在柱子旁,距离温朝还有一小段距离,无法靠近。


    他只能压低声音,一声声呼唤:“朝朝……温朝,醒醒。”


    温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抗拒脱离那个无知的黑暗。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且总是灵动非常的眼眸,在药物影响下,最初漾开一片迷茫的水汽,湿漉漉的。


    映着昏黄的灯光,像迷失在林间的小鹿,无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


    塞缪尔的心脏因为这短暂而纯粹的依赖眼神猛地一缩,几乎要化开。


    但下一秒,温朝的眼神迅速聚焦,迷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沉默地用手肘支撑着坐起身。


    然后,像是避开什么瘟疫一样,一言不发尽可能地向后挪动身体,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与塞缪尔拉开最大限度的距离。


    塞缪尔将他全程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的痛苦如同钝刀反复切割。


    他知道,温朝那个短暂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迷茫眼神,或许是他此生能看到的最后一次了。


    但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


    他最必须做到的,就是把温朝安全地从这里送出去。


    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药效和情绪而异常沙哑干涩:


    “对不起,温朝……是我连累了你,把你牵扯进这种危险里。”


    温朝靠在墙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之前的崩溃质问截然不同,却更让人心头发凉。


    “你得罪了谁?下手这么专业。”


    塞缪尔偏过头,避开他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低声道:“是我父母……的私生子。”


    温朝这才抬起眼,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荒谬:“你父母的……私生子?”


    “嗯。”


    塞缪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浓重的疲惫。


    “他们各自都有情人,也都有其他孩子。只有我,是名义上正统的继承人。对他们来说,想拿到继承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我消失。”


    温朝沉默了片刻,嘴角再次勾起充满讥诮的弧度。


    “怪不得。”


    “怪不得你这么让人恶心。原来有一对热爱豢养情人的父母,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塞缪尔脸上。


    他苦笑着,喉咙里哽了一下。


    是啊,他曾经那么厌恶、那么鄙夷父母对待感情和婚姻的方式,视之为家族的污点和耻辱。


    可他自己呢?


    游戏人间,视感情为消遣,轻易丢弃,他活得,不正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的模样吗?


    “确实。” 他低声承认,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我……很恶心。”


    就在这时,铁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老板说先留活口,明天要亲自过来‘处理’。”


    “那另外一个小子呢?看起来就是个学生。”


    “另外一个?” 另一个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


    “等没用了,或者碍事了,就处理掉呗。反正多一个不多。”


    “也是,拿到的佣金够咱们在国外潇洒好几年了……”


    “哈哈哈……”


    门外恶意的笑声隐约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温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跟你在一起,果然是我温朝二十年人生里,做过最错误、最愚蠢的决定。”


    他顿了顿,在寂静的空气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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