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随意地瞟了一眼。
牧云决几乎没怎么犹豫,伸手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不接吗?”温枕秋问。
“不了。”牧云决摇头,神情自然,“正在吃饭,我不太喜欢这种时候被打扰。”
温枕秋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笑意加深,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哦?那我以前在你吃饭的时候,好像也给你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呢……原来你心里其实也是不想理的?”
“没有!不是的,哥!”
牧云决瞬间有些慌乱,他抬起眼,急于解释,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喜欢其他人在这种时候打电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火锅汤底依旧在沸腾,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但这寻常的响动此刻却衬得空间格外寂静。
“其他人”。
这个词,清晰地划开了界限,也泄露了太多未曾言明的特殊。
牧云决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见温枕秋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似乎淡了点,嘴角渐渐趋于一种更平稳,却也似乎更疏离的弧度。
不……
不要……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牧云决的四肢百骸。
温枕秋会不会其实……
他对自己所有的包容与亲近,或许仅仅始于那次受伤后的照料,或者只是一种对“弟弟”或“重要朋友”的关怀?
而自己刚才那句近乎越界的话,无疑是在戳破这层安全的窗户纸,将底下那点龌龊的觊觎暴露了出来。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牧云决的声音有些发紧,脸色开始一点点失去血色,他急切地想要补救,想要将那句话涂抹成更安全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
“看来,云决是真的很喜欢我这个‘哥哥’啊。”
温枕秋开口了,打断了他仓皇的解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哥哥这两个字被温枕秋用那种平静的,带着一丝刻意保持距离的语气说出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牧云决的胸腔。
牧云决的脸色彻底苍白下去。
他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他听懂了那温和话语下的潜台词,那是一种看似包容实则划清界限的回应,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匿,实则早已被对方洞悉。
他以为那日渐累积的亲近是希望的曙光,却原来只是对方出于兄长式关怀的给予。
而自己那按捺不住,泄露心迹的蠢话,终于将这虚幻的平衡打破了。
温枕秋就坐在对面,脸上带着那无可挑剔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疏离的笑意。
牧云决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平静的目光下,正被无声地撕成碎片。
第104章 温老师爽爽的
温枕秋吃过饭,礼貌地道了别。
牧云决长了一张极优越的脸,骨相分明,眉眼深邃,平日里表情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而此刻,那张脸似乎正濒临破碎的边缘,连嘴角勉力维持的笑容都显得僵硬而脆弱。
他送温枕秋到门口,刚拉开自己家的门,温枕秋便停下了脚步,脸上依旧是那份无可挑剔的温和:
“别送了,隔壁就是我家。你早点休息。”
“……好。”
牧云决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那……哥,晚安。”
“晚安。”
温枕秋说完,自然地转过身将他家的门带上。
而他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世界的声音似乎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他自己胸膛里,那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停滞的心跳。
砰……咚……砰……
然后,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心脏,好像真的不跳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无法驱散他身上骤然降临的寒意。
他近乎茫然地将视线投向餐桌。
那里,火锅的汤底早已停止沸腾,残留的汤汁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对面的椅子空着,碗筷摆放得整齐,仿佛刚才那个人坐在这里,笑着对他说话的场景,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幻觉。
或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以后再也不能像这样,和温枕秋坐在一起吃饭,不能看着他对自己笑,不能听到他用那种温和的嗓音叫自己的名字……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牧云决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迅速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他甚至……还没有暴露那些最肮脏、最不堪的手段。
仅仅是因为自己那按捺不住,泄露了一点点真实心意的蠢话。
仅仅是因为“爱他”这件事本身……就被温枕秋温和而坚定地推开了。
他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视线一片模糊,他踉跄着走到餐桌边,缓缓在温枕秋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指尖触碰到尚有余温的椅面,那细微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伤了他。
泪水无声地汹涌,一滴接一滴,落在空了的碗碟边缘,落在他自己冰凉的手背上。
他早该知道的。
偷来的幸福,如同精心吹制的琉璃泡泡,再美再炫目,也终究一触即破。
只是他没料到,破灭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甚至不给他任何反应和挽回的余地。
牧云决痛苦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沿上,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别……求您,别抛弃我……”
另一边,温枕秋回到自己家。
他走进浴室洗漱,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立刻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过身体。
水声淅沥中,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
仅仅是表情上一点细微的调整,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位看似游刃有余的“猎人”先生,就几乎维持不住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了。
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眼睛里,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浓烈得仿佛实质。
这让温枕秋感受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
他愉悦地眯起眼睛,任由水流滑过眼睫,喉结随着一声轻笑滚动了一下。
回想起牧云决最后那几乎破碎的神情,哪里还像是个步步为营的猎手?
分明……像是一条做错了事,惶惶不安,害怕被主人彻底遗弃,无家可归的狗啊。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沾着水汽的唇角。
浴室氤氲的热气将他的眼尾晕染出一片淡淡的潮红,平添了几分慵懒而危险的意味。
他对着迷蒙的水雾,勾唇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这就当作是……给猎人先生在春节的这段时间,‘造梦’怠慢的小小惩罚吧。
躺回床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温枕秋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听书APP,找到了“醒冬”的音频合集,随意选了一段播放。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立刻流淌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一如既往地好听,带着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魔力。
“嗯,声音真好听。”他低声自语,满足地喟叹。
然而,他闭上眼睛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也恰好地遮掩住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近乎偏执的独占欲。
梦境如约而至。
天气依旧晴朗得不真实,枫叶林被阳光镀上温暖的金边。
但那团始终看不清身形的存在,今日却显得格外粘稠沉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它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温枕秋身上,不再是单纯的凝视,而是夹杂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气息。
它似乎一直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嘴唇不断开合,声音却像是隔了厚重的水层,模糊不清,无法辨识具体的字句。
梦境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温枕秋虽然听不清内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话语里汹涌的情绪。
是在卑微地祈求,是在痛苦地忏悔,是在绝望地……索取某种回应或确认。
那个“男鬼”,正在向他索取。
温枕秋平静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对方。
他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去理解,对方究竟想从自己这里索取什么。
今天的梦境比以往更加混乱而无序。
他走到林间那张长椅边,坐了下来。
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那团模糊的身影立刻跟了过来,几乎是匍匐着,蜷缩在他的脚边。
有什么冰凉而黏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了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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