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映出牧云决似乎有些怔忪的脸。
他那边光线柔和安静,与温枕秋身后隐约传来的喧闹形成对比。
“哥?”
他的声音很轻,透过蓝牙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枕秋笑了笑,将镜头微微调整,让自己和身后越来越密集的璀璨灯火一同入画。
时间临近午夜,远处传来人群开始倒计时的隐约欢呼。
他望着屏幕里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声音温和清晰。
“云决,新年快乐。”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零点钟声仿佛敲响,无数烟花骤然腾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绚烂夺目。
新的一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极致的光彩中,正式来临。
牧云决似乎完全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
烟花的光影在温枕秋含笑的眉眼间明明灭灭,为他镀上一层虚幻而温暖的光晕。
牧云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好看吗?”
温枕秋将镜头转向身后那片沸腾的夜空,让绚丽的色彩充斥整个画面。
牧云决的目光却几乎没离开温枕秋的脸。
他眨了眨眼,声音有些低哑:“好看的。哥,很好看……谢谢你。”
温枕秋笑意更深,眼中映着光华:“你喜欢就好。”
这时,温朝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串小孩子的笑闹:
“哥!你干嘛呢!快来放烟花呀!”
温枕秋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对牧云决温声道:“那好,云决,我先挂了。新年快乐。”
牧云决的眼睛弯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哥,新年快乐!”
视频通话结束。
温枕秋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被跑过来的小侄女和小侄子一左一右拉住手。
“舅舅!舅舅!陪我们放那个会转的烟花!”
温枕秋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任由孩子们把他拖向更热闹的地方:“好,走吧走吧。”
不远处,温朝正举着手机,对着漫天绽放的烟火拍照,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
【温朝:看!好不好看!(烟花的照片)】
消息几乎是瞬间回复。
【塞缪尔:好看呀朝朝!但是没你好看!(猫猫眼冒星星崇拜.jpg)】
温朝被这直白又土味的甜言蜜语逗得“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缝。
太会哄人了,这家伙。
节日的欢腾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感染着每一个人。
而在上京的牧云决静静坐在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脸。
窗外是城市寂寥的夜景,禁燃烟花的规定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他久久地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仿佛还能触摸到刚才那一瞬间穿越网络传递而来的带着硝烟味的温暖与喧闹。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记忆清晰得残忍。
他像个卑劣的幽灵,悄悄跟在回老家过年的温枕秋身后,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看着温枕秋和家人在桥上,被一群叽叽喳喳的亲戚孩子围着。
温枕秋怀里抱着一个不知是哪家的小侄女,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那个孩子点燃小小的烟花棒,火花映亮他含笑的侧脸。
那时的自己,只敢远远窥视那份与自己无关的热闹与幸福,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那片光明。
怀抱着偷来的关于温枕秋的一点碎片,在寒冷的夜里独自咀嚼。
既是慰藉,也是凌迟。
但今年……
温枕秋在新年钟声敲响的刹那,主动拨来了视频通话。
他在绚烂的烟花背景下,亲口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那双总是温和,却仿佛隔着无形距离的眼眸,透过屏幕,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他走进了那片光里。
哪怕只是被允许站在边缘,被那光芒偶然照耀。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如同温热的潮水,将他密密包裹,温柔地扼住呼吸,带来近乎窒息的甜蜜。
牧云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可笑着笑着,滚烫的液体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快速滑落,一滴,两滴,砸在紧握的手机屏幕上。
太幸福了。
幸福到让他感到恐慌,感到灭顶的罪恶。
怎么办啊……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坦白后的一切后果,哪怕是彻底失去,至少他曾短暂地靠近过。
可如今,尝过了被注视、被回应、被纳入对方生活缝隙的滋味。
这偷来的虚幻却无比甜美的时光,已经成了他赖以生存的毒药。
他再也……没办法想象失去这一切。
更无法想象,当温枕秋知道自己所有的卑劣、龌龊、不堪的手段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会露出怎样的厌恶与恐惧。
苦涩的咸味在舌尖蔓延,与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甜蜜疯狂交织,酿成最令人上瘾也最痛苦的毒酒。
他颤抖着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仿佛那是唯一能与那个人产生连接的圣物。
无声的祈求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求您。
永远……都不要知道。
第102章 温老师の疑惑
温枕秋回到家,洗去一身沾染的烟火气,躺进柔软的床铺。
他拿起枕边那只潦草的手工小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最近这段日子,对牧云决的“饲养”似乎颇有成效。
那份通过日常琐碎传递过去的“养分”,显然让那位“猎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了。
他拿起手机随意翻看,发现醒冬今晚没有开直播,却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首只有半截的音频,配文简短,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温枕秋点开播放。
是醒冬那把带着磁性的嗓音在低吟浅唱,旋律缓慢而破碎,像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歌词含糊不清,裹挟在略显失真的音效里,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片段:
“……原谅偷光的贼……在梦里……建一座……脆弱的堡垒……”
温枕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今晚才主动拨了视频通话,分享了烟花与新年的第一句祝福,照理说,对方不是应该沉浸在受宠若惊的甜蜜里么?
怎么发出来的作品,反而浸透了如此浓重的悲伤?
他垂下眼,滑向评论区,粉丝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醒冬大大!这氛围是失恋了吗?】
【咋回事啊冬子?你喜欢的人……拒绝你了?】
【恋爱脑大晚上的别搞emo行吗?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暴躁但爱)】
【楼上笑死……但实话,这声音太破碎了,听得我心里一抽一抽的,好难过。】
温枕秋眯起眼睛,屏幕在他深色的瞳仁里投下微光。
看来,牧云决对他或许远不止寻常的“痴迷”或“变态的觊觎”。
而是已经发酵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痛苦的……病态情感。
他将那只潦草小狗重新放回枕边,自己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任由思维在黑暗中延展,细细揣摩起牧云决的心思。
主动的靠近、适度的依赖、节日的特殊分享……
这些自己刻意给予的“甜头”。
对牧云决而言,或许既是梦寐以求的甘霖,或许……也是加深他罪孽感的砒霜。
他这些隐秘的罪恶,与自己如今这份“毫无所觉”的亲近温柔放在一起,会发酵出怎样自我折磨?
记忆里,牧云决大多数时候情绪都显得很淡,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连笑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极少失态。
唯有那次……自己受伤的时候。
那双总是掩藏着情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近乎恐怖的戾气,真实而骇人。
温枕秋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
他的情绪,似乎真的只为自己产生剧烈的波动。
那条看起来冰冷凶悍,实则将所有软肋都系于自己一身的“狗”。
火候……或许还差点。
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瞥了一眼枕边那只沉默的“潦草小狗”。
看来,是时候该回上京了。
与温枕秋房间内冷静盘算的氛围截然不同。
隔壁温朝的房间正被一种甜得发腻的气息充盈。
“对呀,我哥说过两天就要回上京,到时候我跟他一块儿回去!”
温朝抱着一个黑猫玩偶,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举着手机,眉眼弯弯,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塞缪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低沉的笑意:“好呀,到时候我来接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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