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塞缪尔放下球杆,指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更荒谬的是。


    交往这大半个月来,他和温朝之间,纯洁得简直像中学生恋爱。


    除了牵手、拥抱,最亲密的一次,是上周他开车送温朝回学校。


    临下车前,温朝忽然凑过来,飞快地拉过他的领口,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拂过。


    可就是那一下,塞缪尔感觉自己整个脊椎都麻了。


    血液在瞬间冲向下腹,反应来得又快又猛,让他几乎当场失态。


    他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目送温朝蹦蹦跳跳地跑进学校。


    然后他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等那股燥热平息。


    塞缪尔用指尖捂住眼睛,低低骂了一声。


    他一个情场老手,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油条,不该因为一个脸颊吻就失控成这样。


    这太可笑了。


    想起以前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人,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捡起地上的衣服。


    温柔又残忍地披回对方肩上,用最绅士的语气说“抱歉,你喝多了”。


    可现在呢?


    光是想到温朝,想到他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想到他炸毛时竖起的眉毛,想到他偶尔撒娇时拖长的尾音——


    塞缪尔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其他人,完全提不起兴趣了。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人试图接近他。宴会上妆容精致的名媛,酒吧里眼神暧昧的男女,甚至一些旧情人发来的试探消息。


    可塞缪尔的反应只有一种:乏味。


    他会下意识地把那些人和温朝比较。


    眼睛没温朝亮,头发没温朝软,笑容没温朝生动。


    他的所有准则,所有经验都在温朝面前土崩瓦解。


    可他不想承认。


    或者说……不敢承认。


    “我他妈真的疯了吧?”


    塞缪尔又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塞缪尔皱眉,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没有备注。


    塞缪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灰蓝色的眼眸里,那点因温朝而生的柔软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危险的锐利。


    他点开短信,最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


    【K7R-22N-9TQ】


    塞缪尔盯着那串代码,眯起眼睛。


    暗号。


    有人在追杀你。


    ……


    同一时间,咖啡馆。


    温朝又一次收到客人给的小费时,眼睛都亮了。


    那位穿着考究的女士离开前,在账单托盘下压了八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服务很好,咖啡也很棒。”


    “谢谢您。”


    温朝努力维持着专业的笑容,等客人走远后,才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穿着挺括的制服,端着空盘子脚步轻快地走回后厨。


    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加上这八百,他兼职攒的钱,和自己的零花钱,距离看中的那对袖扣的小目标不远咯!


    “温朝!”


    同事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腕。


    “你……你真缺钱吗?”


    “啊?”温朝一愣。


    小林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表:“你这块表,丹顿的传承系列吧?公价至少四十万往上。


    戴四十多万表的人,来这儿打零工?”


    温朝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起手腕:“多、多少?”


    “四十多万啊。”


    小林一脸“你别装”的表情。


    “我对表有点研究,这牌子这款式,绝对便宜不了。你来体验生活啊?”


    温朝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呆滞的“地铁老人看手机”状。


    他盯着手腕上那块表。


    银色的表盘,简洁的刻度,棕色鳄鱼皮表带。


    塞缪尔送他的时候,他确实觉得很好看,但也只是觉得“很好看”而已。


    当时他问:“这表很贵吧?我不要。”


    塞缪尔握着他的手腕,亲自给他戴上,灰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不贵,四万吧。搭你衣服很好看,收下吧,朝朝。”


    温朝挣扎了一下,但塞缪尔的表情太认真,眼神太专注,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四万块和四十多万,这中间差了一个零啊!!!


    “我……我不知道这么贵。”温朝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男朋友送的,他说四万块……”


    小林倒吸一口凉气:“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随手送四十多万的表,还骗你说四万?”


    温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缪尔是做什么的?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问过。


    只知道他家境很好,经常满世界跑,有时候看起来很闲,有时候又忙得几天不见人影。


    “这种男朋友哪里找的?”小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接!给我也介绍一个!”


    温朝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忽然觉得那块精致的金属变得有些烫手。


    四十多万。


    他攒了这么久的钱,想送塞缪尔一对袖扣,看中的那对也就两万多。


    这已经是他能送出最昂贵的礼物了。


    可塞缪尔随手送他的一块表,就是他礼物的二十倍。


    这种认知让温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自卑,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微妙的失衡感。


    他和塞缪尔之间,好像隔着的不仅仅是八岁的年龄差。


    第93章 想猫猫的塞缪尔老师


    晚上,宿舍。


    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兼职站了六个小时,小腿酸得发胀。


    他洗了个澡,瘫在床上,拿起手机。


    塞缪尔还没有回消息。


    洗澡前他发的那条“晚上好宝宝在干嘛吖”还孤零零地躺在聊天界面里,下面空荡荡的。


    温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手表价格而生的微妙情绪,被另一种更黏糊的情绪取代。


    他想塞缪尔了。


    温朝抱着黑猫玩偶,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干净香气。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塞缪尔的头像。


    是一只金色的猫猫。


    温朝的嘴角就不自觉翘了起来。


    他干脆按下了通话键。


    另一边,某处私人会所。


    塞缪尔坐在深色的皮质长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看起来放松,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面前的地毯上,跪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男人。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男人额上青筋暴起。


    “谁派你来的?”塞缪尔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跪着的男人死死闭着嘴,眼神凶狠地瞪着塞缪尔,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塞缪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的感到心烦。


    这个该死的家族,这个充满了算计,背叛,你死我活的泥潭。


    他明明已经明确表态会放弃继承权,也早就搬出来独自生活,为什么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父母的那些私生子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着他这个正统继承人不放。


    哪怕他根本不想当那个继承人。


    “是丹尼尔?”


    塞缪尔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还是费舍尔?”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细微的神色变化,缓缓吐出第三个名字:“或者……是伊芙琳?”


    跪着的男人依旧纹丝不动。


    塞缪尔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达到眼底。


    其中一个保镖问道:“老板,需要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塞缪尔看过去,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对保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保镖动作一顿,顺手还捂住了地上男人的嘴,将他所有可能的声响都扼杀在喉咙里。


    塞缪尔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的冰冷和戾气在瞬间褪去,被一种自然而然的温柔笑意取代。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传过去,带着松弛和亲昵:


    “喂,朝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温朝黏黏糊糊的声音:


    “塞缪尔……你干嘛呢?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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