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刻,剧痛和恐惧产生的幻觉中,罗力涣散的眼神看向施暴者。
恍惚间,那张冰冷俊美的脸,似乎和记忆中温枕秋沾血带笑的面容重叠了……
“温……温……”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牧云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脚下这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烂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翻涌了一下。
然后,他丢开了已经有些变形的带钉棍子,弯腰,捡起了那柄沉重的榔头。
他走到罗力面前,低头,看了看对方的下身。
罗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发出了微弱到极致的哀求的呜咽。
牧云决的嘴角在这一瞬间,似乎和温枕秋当初在停车场对他露出那个弧度,重合了。
他抬起手臂,榔头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
用尽全力,砸下。
“噗——”
罗力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眼珠猛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昏死过去。
然而,昏迷并非解脱。
牧云决给他注入的药物和精心设计的创伤,将他的大脑拖入了更绝望的深渊。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梦境里,没有仓库,没有强光,只有无数扭曲变形,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它们长着他曾经欺凌过,玩弄过的那些男男女女的脸……
它们嘶吼着,尖笑着,用利齿和尖爪,追逐啃食着只剩下半截残破躯体,像蛆虫一样在地上疯狂蠕动的他。
每一次被追上,每一次被撕咬,都伴随着无比真实的剧痛。
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在永恒的噩梦里,承受着永无止境的追杀与凌迟。
仓库里。
牧云决丢开榔头,摘下了溅满血点的防护眼罩和手套。
他脱下一次性雨衣,仔细地卷好,连同其他工具一起,放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型黑色垃圾袋中。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团勉强还有呼吸的“东西”。
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包。
他打开,取出一套干净整洁的衣物,迅速换上。
又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擦拭了脸上,手上可能溅到的每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起来又恢复了那个有些冷淡的模样,除了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亢奋。
他走到昏迷的罗力身边,低头看了片刻缓缓说道:
“在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噩梦里……”
“好好享受吧。”
(牧云决的日记本在这条段落)
第71章 牧老师说为民除害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大亮透,温枕秋驱车前往学校。
他的第一节课还没结束,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就出现了两道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
学生们也注意到了,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教室前门被敲响。
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推开门,目光直接锁定讲台上的温枕秋:“温枕秋老师,请跟我们来一趟。”
温枕秋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对底下有些不安的学生们说:
“大家先自习,保持安静。”
然后便从容地走下讲台,跟着两位警察离开了教室。
他被带到了教务处。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王主任有些急切的声音:
“……没有啊!警察同志,温老师脾气温和,教学水平高,学生喜欢,同事关系也融洽,怎么可能……”
温枕秋走进去,不大的办公室里站着好几名警察,气氛凝重。
他的目光与其中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中年男警察对上。
对方眼神锐利,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威严。
“温枕秋老师,请坐。”
中年警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稳,却自带压力。
他示意其他人都暂时出去,只留下他和一名做记录的年轻警员。
温枕秋依言坐下,带着点疑惑:“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姓项,项林。是市级<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队队长。”中年警察自我介绍,开门见山。
“温老师,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温枕秋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还是配合地回答。
“昨天?我下了班就回家了,大概七点过到家。之后一直待在家里,直到今天早上来学校。怎么了?”
项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依旧紧锁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罗力,昨天晚上遇害了。”
温枕秋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眉毛挑高,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
“他?遇害?警官,我没听错吧?他之前带人围堵我,持械意图伤害,结果只是关了几天就轻轻松松放出来了。
以他和他家里的能耐,在上京这块地儿,居然还能‘遇害’?”
他语气里的讥诮和不信任毫不掩饰。
项林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你对他,对之前的处理结果有不满。
我是从总局直接派过来负责这个案子的,可以向你保证,这次不会有任何舞弊行为,我会一查到底。”
温枕秋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怀疑我?”
“不,”项林摇摇头,目光如鹰隼,“只是例行询问,排查所有可能。目前,只是怀疑你有动机。”
温枕秋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那他死了吗?”
项林沉默了一下,才道:“没死。但……可能比死了更糟糕。”
“什么意思?”
温枕秋这回是真的好奇了。
项林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罗力被人发现时,四肢的骨骼被某种带钉的钝器反复击打,几乎成了一滩烂泥,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下体也遭到重创。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但偏偏……给他留了一口气,用了药,确保他不会当场死亡,甚至及时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温枕秋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真实的诧异:“所以……他现在是个活着的……人彘?”
项林没有否认,继续道:“现场除了罗力,以及旁边摆放着足以让他们全家把牢底坐穿甚至挨枪子的非法交易证据之外,干净得可怕。
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多余的足迹,连监控都被彻底抹除了一段关键时间。
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作案手法……冷静得近乎非人类。”
温枕秋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慢慢地说:“那看来,是他的仇家做的了。
毕竟,以他和他家的行事风格,得罪的人恐怕能从上京排到津港。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这报仇的方式,还挺……别致。”
项林一直密切观察着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讽刺,到后来的好奇,似乎并没有找到预想中的慌乱紧张,或是过度掩饰的痕迹。
他点了点头:“我们正在排查所有有动机的人。你昨晚的行踪,我们会核实。
另外,罗力虽然醒来了,但意识不清,似乎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偶尔会含糊地喊救命,以及……‘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温枕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枕秋脸上的那点玩味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厌恶。
“意味着他罪有应得,临死前还在产生荒谬的幻觉?或者,意味着警官你们破案压力太大,开始捕风捉影了?”
“我昨天晚上回家后就没再出过门,楼道和电梯的监控可以作证。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现在就可以逮捕我。”
“如果没有,请不要再为了这种社会渣滓,来浪费我教书育人的时间。”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甚至带着被冒犯的不悦,完全符合一个无辜被卷入血腥案件,且对施害者深恶痛绝的普通教师的反应。
项林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例行公事,打扰了温老师。后续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我理解。”
温枕秋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和,但临走前,还是回头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
“如果他哪天真的死了,麻烦通知我一声。我会很高兴。”
项林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外表温文尔雅,此刻却毫不掩饰刻薄与恨意的年轻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行。”
温枕秋转身离开教务处,脸上的厌恶在走出门的瞬间便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兴味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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