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在面对一个“猎物”时,感到了词穷和小心翼翼。


    就在他盯着屏幕出神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个没有保存但熟悉的号码跳了出来。


    塞缪尔看了一眼,想也不想,直接挂断。


    几乎是立刻,电话再次不屈不挠地响起。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但知道对方的执拗。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重新变得彬彬有礼,却透着一股冷漠的质感,用的是他母语。


    “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威严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同样是他熟悉的语言。


    “塞缪尔,你打算在外面游荡到什么时候?还不准备回来吗?”


    塞缪尔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笑意。


    “回去?回去做什么?看您和母亲如何为了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合同继续上演貌合神离的戏码?


    还是听您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请注意你的言辞!”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你任性的理由。家族需要你,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塞缪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我对从商没兴趣,父亲,我以为这些年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这不是兴趣的问题!”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怒意:“这是血脉,是传承!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认清现实吗?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实?”塞缪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实就是,你们用金钱和冷漠一起塑造了我,现在却想用同样的东西绑住我。


    很抱歉,我不打算配合这场无聊的继承游戏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轻松。


    “或者,您大可以把您的私生子扶正。哦,我忘了,母亲那边好像也有人选?你们商量就好,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再次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套房里的暖气很足,可塞缪尔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窗外冬天的晨风更冷。


    他扔开手机,身体向后重重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熟悉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在无数个纵情声色后的清晨之后,在结束一段又一段短暂关系之后。


    在面对家族那些充满算计的期望时……


    它总会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空虚感来得格外凶猛,仿佛要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都吸走。


    他感到一种迫切的需要,需要抓住点什么,拥抱点什么,来填满这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种感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搜索能带来慰藉的影像。


    那些过往情人的面孔模糊不清,如同褪色的照片。


    奢华的派对、刺激的冒险、昂贵的收藏……此刻都失去了色彩和吸引力。


    然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是温朝。


    不是球场上活力四射的他,也不是早上睡眼惺忪的他。


    而是有一次,他们坐在学校湖边闲聊,夕阳西下,温朝说到一件趣事时,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笑。


    那一刻,金色的余晖落在他微微弯起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毫无防备的温暖和生动。


    仅仅是一个回忆中的笑容。


    塞缪尔猛地睁开眼。


    湛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震惊,困惑,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渴望。


    他此刻空洞的胸腔里,叫嚣着想要拥抱的……


    是温朝。


    第68章 牧老师的恶意


    晚上七点钟。


    牧云决的公寓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他系着一条围裙,从厨房出来,回到工作室的椅上坐下休息。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煲着玉米排骨汤,香气已经飘满整个客厅。


    他还特意做了一道辣子鸡丁。


    温枕秋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吃了这么久清淡的病号餐,也该换换口味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二十分钟前与温枕秋的对话。


    【牧云决:哥,你下班了吗?】


    【温枕秋:下班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有点堵车。】


    【牧云决:好,注意安全。】


    简短的几句,却让牧云决的嘴角的笑意带起一抹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自从温枕秋上次受伤以来,牧云决便顺理成章地包揽了他生活里的大部分事务。


    他像一个最忠诚也最不知疲倦的仆从,细致入微地照料着神明的起居。


    或许是那次惊吓真的让温枕秋心有余悸,而自己恰好在他最脆弱无依时出现,给予了不可或缺的支撑。


    温枕秋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一日好过一日。


    那份依赖和信任,日益深厚,甚至渐渐模糊了普通邻居,乃至男性朋友之间应有的边界。


    一些过于亲密的靠近,一些近乎撒娇的抱怨,温枕秋都自然而然地接受。


    甚至……隐隐带着纵容。


    这简直像一场梦。


    牧云决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侍奉在神明身边的感觉,为他带来近乎灭顶的兴奋与满足。


    看着温枕秋因他的照顾而脸色渐好,因他的陪伴而展露笑颜,因他的饭菜而露出惊艳的神情……


    这一切都让他灵魂战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得到了神迹的垂青。


    然而。


    随之翻涌而上的,是更深,也更粘稠的自我嫌恶与罪恶感。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体贴”与“守护”,本质上是卑劣与趁虚而入。


    他利用温枕秋的伤后脆弱,利用他的孤独,编织了一张温柔细密的网,一点点地将对方拢入自己的领地。


    这份得来不易的靠近,这份近乎虚幻的亲密,让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藏在阴影里那些阴暗扭曲的幻想与行径。


    温枕秋对他越信任,越依赖,牧云决内心的满足感就越汹涌。


    同时,那份自我厌弃也越发尖锐,如同冰与火在他体内反复交织灼烧。


    他只能更加卖力地扮演好“邻家可靠弟弟”的角色。


    每天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准备合口的饭菜,打理整洁的房间,分享无关痛痒的趣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真的在升温,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偶尔还能开些玩笑。


    在温枕秋面前,他就像一根被点燃的香烛,静静地燃烧,散发出温暖柔顺的光与热,虔诚地供奉着他的神明。


    可一旦回到只有他自己的空间,回到这间工作室。


    香烛就像是失去了氧气,骤然熄灭。


    温暖假象褪去,留下的是独处时无法回避的空洞与冰冷。


    即使回到家,他的视线也无法真正从温枕秋身上移开。


    窥视的欲望非但没有因靠近而满足,反而变本加厉。


    温枕秋的卧室里,如今也悄然多了一双“眼睛”。


    此刻,他面前的一个显示器屏幕上,分割的画面之一,正对着楼道的监控实时影像。


    电梯门打开。


    温枕秋走了出来。


    他穿着舒适的羽绒服,衬得脸色越发白净柔和。


    这段时间被牧云决细致地喂养,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脸颊甚至有了点健康的润泽。


    他神色平静温和,手里提着公文包,目标明确地朝着1002的方向走来。


    牧云决紧紧盯着屏幕,看着那道身影在走廊灯光下逐渐清晰。


    啊……


    一种饱胀到近乎疼痛的满足感爬满他的心脏。


    他主动回来了。


    回到了……我的家。


    门铃被按响。


    牧云决立刻起身,动作流畅地关掉了面前的显示器。


    他走出工作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才快步走到玄关,脸上已经切换成那种温顺中带着期待的表情,拧开了门锁。


    “哥,回来啦?”


    他笑着侧身让开:“快进来,刚好可以吃饭了。”


    温枕秋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有些违和感的围裙上,轻轻笑了一声:“嗯,好。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牧云决引着他往餐厅走,语气轻快:“今天做了辣子鸡,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餐桌上,三菜一汤,摆放得整齐妥帖。


    牧云决先给温枕秋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随口问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手臂还会疼吗?”


    “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拆线的地方还有点刺刺痒痒的,总想挠。”


    温枕秋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千万别挠。”牧云决立刻不赞同地摇头,语气认真。


    “伤口正在长新肉,痒是正常的。才拆线两天,万一挠破感染了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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