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朝又哼哼唧唧了几句,表达了对哥哥的不满和对周末计划泡汤的失望,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


    下午放学后,温朝走出校门,打算去附近新开的一家简餐店解决晚饭。


    初冬傍晚的风带着寒意,他裹紧了风衣,低头将手机放回口袋。


    刚转过一个街角,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唔!”


    对方似乎也心不在焉,被撞得一个趔趄。


    温朝皱眉,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抱歉,没注意……”


    他抬头,道歉的话音戛然而止。


    被他扶住手臂稳住身形的,是个极其抢眼的年轻男人。


    一头浅金色短发在傍晚的天色下十分耀眼,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深邃。


    尤其是那双带着斯拉夫血统的灰蓝色眼睛,此刻正带着点惊讶和好奇望着他。


    是个外国人。


    “啊,我很抱歉!”


    对方先开口了,中文带着浓重却不算难听的口音。


    他眨了眨那双蓝眼睛,视线在温朝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是我没看路。你没事吧?”


    “没事。”温朝收回手,微微点头示意,便准备侧身离开。


    “等等!”


    塞缪尔却上前一步,再次拦在他面前,眼里的好奇更盛,他仔细打量着温朝,眉头微微挑起。


    奇怪……刚刚惊鸿一瞥,觉得这人的眉眼轮廓,似乎有一瞬间和好友喜欢的那位温老师,有些微妙的相似?


    但眼前这个人,气质截然不同。


    都是很出色的五官,却更显张扬鲜活,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点天然的傲气和不耐烦,抿着的唇线显得有些倔强。


    头发也是微卷的,蓬松地搭在额前。


    像只……矜贵又容易炸毛的猫咪?


    塞缪尔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这只突然出现的“东方猫咪”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还有事吗?”


    温朝皱了皱眉,被对方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看得有些不悦。


    他本就因为周末没能见到哥哥而心情差劲,此刻更添烦躁。


    “啊,当然有!”塞缪尔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


    “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认识一下?我叫塞缪尔,从美国来。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温朝看着眼前这张凑近,英俊得过分的脸。


    尤其是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蓝眼睛,到嘴边的怼人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偏开头,伸手拨开对方:“别跟着我,我们没什么好认识的。”


    他这反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某种下意识的闪躲,反而让塞缪尔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刚刚……他是不是看到自己愣了一下?


    脸好像也有点红?


    太有意思了!


    “别着急拒绝我嘛。”


    塞缪尔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与温朝并肩而行,保持着不会太冒犯又足够亲近的距离,侧着头看他。


    “相遇就是缘分,我请你喝杯咖啡?就当为刚才撞到你赔罪?”


    温朝被他缠得烦的要命,加快脚步,试图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金发苍蝇。


    “不需要!离我远点!”


    可他越是这样,塞缪尔越是觉得有趣。


    他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大型犬,锲而不舍地追在旁边,用他那口蹩脚的中文夹杂着英语,试图搭讪。


    两人一个烦躁躲闪,一个兴致勃勃紧追,身影逐渐消失在傍晚熙攘的街道人群中。


    第49章 牧老师脱离嫌疑


    温枕秋回到家时,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下午罗力在学校保安室门口堵了他将近一个小时,各种胡搅蛮缠,虽然后来被赶来的年级主任劝走。


    但那份被无赖黏上的恶心感和持续的噪音轰炸,还是消耗了他不少心神。


    他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罗力这个人,半年前就开始了。


    最初是因为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儿子打架,温枕秋处理的。


    大概就是那时,罗力不知怎的,将注意力从儿子身上转移到了他这个年轻老师身上。


    几次明里暗里的“邀请”被温枕秋以“老师与家长身份有别”明确拒绝后。


    对方觉得面子受损,开始时不时找些由头来学校闹事,给他使绊子。


    温枕秋知道他是个化工企业的中层,具体好像负责某个药剂车间的监管,手里有点小权,人也混。


    最后一次撕破脸时,罗力就曾阴恻恻地放过话:


    “温老师,做人别太清高。这年头,睁着眼睛睡觉的人,可不多。”


    当时温枕秋只当是败犬的狂吠,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癞皮狗是打定主意要纠缠到底了。


    他走到阳台,拿起喷壶,心不在焉地给几盆绿植浇水。


    初冬夜晚的空气清冷,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目光无意扫过角落里那盆牧云决送的加百列时,温枕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或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将某些困扰“合理化”,同时又能进一步观察,甚至……引导那位邻居“弟弟”的绝佳机会。


    他放下水壶,脸上刻意收敛了平日的温和从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难以排解的郁结与疲惫。


    这与他一项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带着困惑与厌倦地叹了口气。


    然后沉默地转身走回客厅,顺手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温枕秋挑眉,来得这么快?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牧云决。


    对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发梢似乎沾染了夜间的雾气,显得有些潮润。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里面是个头饱满的草莓。


    “哥,还没休息?”牧云决笑着开口。


    “还没。”


    温枕秋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衬出眉宇间的倦色。


    “你刚从外面回来?”


    牧云决晃了晃手里的草莓:“嗯,路过看到很新鲜,就买了点。”


    他将草莓递过去,目光却落在温枕秋脸上。


    他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未见过温枕秋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疲惫神态。


    印象中的温枕秋,永远是温和从容的,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稳定感。


    温枕秋接过草莓,拿到厨房仔细冲洗,沥干水,盛在瓷盘里端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


    “坐吧,一起吃。”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温枕秋没有立刻去碰草莓,而是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牧云决看着他,指尖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哥……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枕秋睁开眼,看向他,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却显得更加勉强: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学校事情多。”


    牧云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哥,你可以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点忙呢?就算帮不上,说出来也会舒服点。”


    温枕秋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沉默了几秒,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种混杂着无奈与烦躁的真实情绪。


    “你恐怕……真的帮不上。”他摇摇头,语气低沉,“是学生家长的事情,有点麻烦。”


    “家长?”


    牧云决疑惑:“哥你和家长们的关系不是一向都处理得很好吗?怎么会……”


    温枕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思绪:“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半年前说起了……”


    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被长期骚扰后的疲惫,将罗力如何因处理孩子打架事宜而结识。


    如何几次三番提出逾越身份的“邀约”被拒后恼羞成怒,如何屡次找茬,甚至出言威胁的经过,简要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他略去了对方具体的污言秽语,但那种被无赖黏上,甩不脱的厌烦感,却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说让我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我当时只当是气话。”


    温枕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迟疑。


    紧接着,他听到温枕秋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说到睡觉……我忽然想到……我最近一直做的那些梦。”


    温枕秋抬起眼,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向牧云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梦里……总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难以启齿,偏过头去,避开牧云决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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