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


    袜子是他精心布置的诱饵。


    而这些残留的荧光痕迹,不仅证实了盗窃者,更揭示了赃物的“待遇”。


    ——被贴身携带,或长时间紧密接触过。


    看来,之前那些“失踪”的私人物品,确实是他拿的。


    他把手电收好,打开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干水渍,也彻底掩盖了所有痕迹。


    调整了一下表情,他拿着干爽的外套走出去。


    “好了,吹干了。”他把外套递回去,“就不多留你了,这些特产你带回去慢慢吃。”


    牧云决乖乖接过衣服,抱着一堆礼物站起来:“好,那哥你刚回来,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


    温枕秋送他到门口,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送走牧云决,门关上。


    温枕秋面对着门板垂着头,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兴奋。


    这种将对方隐秘肮脏的心思完全看透,将其一举一动都捏在掌心的感觉……果然,让人上瘾啊。


    这或许,就是当猎物的滋味吧。


    但这句话,竟一时分不清,指的究竟是惶然不知的牧云决,还是乐在其中的他自己。


    第46章 温老师牌蛋炒饭


    温枕秋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刚统计出来的成绩单,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他身侧投下温暖的光晕。


    “同学们,这次阶段性测试,整体成绩非常不错,大家的进步,老师都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靠窗最后一排的寻惑身上。


    少年的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某一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添几分游离。


    温枕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自然地移开。


    “特别是我们的寻惑同学。”


    寻惑似乎被惊醒,猛地转回头,对上温枕秋含笑的眼眸,有些怔忪。


    温枕秋继续道:“他这次发挥出色,总分挤进了年级前二十名,比上次考试提升了整整三十五个名次。


    让我们给寻惑同学一些掌声,鼓励他继续努力!”


    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惊叹和低语。


    寻惑被掌声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了一圈,又缓缓低下头去。


    午休时间,教师办公室。


    温枕秋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温水。


    上午连上了三节课,喉咙有些干涩发紧。


    办公室很安静,大部分老师都去食堂或休息室了。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枕秋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口。


    寻惑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早上在课堂上更加空洞,像蒙了一层灰。


    “进来。”温枕秋放下水杯。


    寻惑走进来,脚步很轻,在他办公桌前站定,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枕秋打量了他两秒,没急着问,而是伸手从旁边拉过一张空着的椅子,放到自己身侧:“坐。”


    寻惑顺从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依旧低着头。


    “怎么了?现在是午休时间,怎么不去吃饭?”


    寻惑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吃不下。”


    温枕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温和而有耐心:“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


    沉默了几秒,寻惑才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温老师,我想请假。”


    “请假?”温枕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为什么?”


    寻惑的声音很平稳,像是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奶奶,去世了。”


    温枕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更深地望进寻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在确认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片刻后,他问。


    “前天。”寻惑回答,“家里其他长辈……都不想回来。我请了道士,算好的日子是明天下午下葬。我需要回去操办。”


    “好。”温枕秋点头,又问,“你快成年了吧?”


    “嗯,”寻惑应道,“下个月就满十八了。我会处理好的。”


    温枕秋笔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少年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再多说什么,将签好名的假条递过去:“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寻惑接过假条,低低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也看不出慌乱,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温枕秋目送他消失在门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很久。


    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半晌,他才重新拿起桌上另一摞随堂测验卷,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寻惑回到家,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寻惑从回来后就一直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沙发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灰尘在空气中漂浮的声音。


    那个总是用尖利嗓音骂他的老人,已经不在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劣质烟草和草药混合的独属于老人的气味,但也正在飞速消散。


    棺材昨天已经运回乡下老宅了。


    他按照流程,冷静地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和道士沟通细节,甚至没耽误考试。


    考完后,他还回家给自己做了顿饭,认真吃完,按时睡觉。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可怕。


    他感觉不到悲伤,坐在那里,从下午到天色彻底黑透,连院子里那扇破旧的铁门都忘了关。


    没有丝毫困意,也感觉不到饥饿,整个人只是麻木地坐在原地。


    直到晚上十点多,外面漆黑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敞开的院门口,然后继续,穿过小小的院子,停在了虚掩的客厅门外。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客厅顶灯被“啪”一声按亮,骤然而来的刺目光线让寻惑不适地眯了眯眼。


    他迟缓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温老师?”


    寻惑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温枕秋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没说话,径直走进来,将手里提着的保温袋放在那张老旧却擦得干净的餐桌上。


    然后转身走到寻惑面前,伸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寻惑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


    温枕秋把他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双层饭盒,揭开盖子,里面是蛋炒饭,旁边还有一小格清炒时蔬。


    “吃点东西。”


    “……我不饿。” 寻惑看着那盒炒饭,喃喃道。


    “你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温枕秋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我陪你一起吃。”


    寻惑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点。


    他看着温枕秋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面前热腾腾的饭菜。


    似乎,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些许,那种孤身一人的绝望感淡了几分。


    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冻得有些僵硬。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炒饭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我做的炒饭,好吃吗?”温枕秋轻声问道。


    味蕾像是失灵了,尝不出咸淡,只觉得米饭粒粒分明,鸡蛋很香,但所有的味道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寻惑闷闷地“嗯”了一声:“……好吃。”


    话音刚落,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热,酸涩汹涌而上,完全不受控制。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进面前的炒饭碗里,迅速洇开。


    “咸淡合适吗?会不会太淡?”温枕秋仿佛没看到他的眼泪,依旧轻声问道。


    寻惑哽咽着,又挖起一勺混合了泪水的炒饭,用力塞进嘴里,胡乱地点头,声音破碎:“合、合适……”


    温枕秋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饭勺,将保温盒下层那份炒饭,又多拨了一些到寻惑已经快见底的碗里。


    少年人,正在长身体,又是情绪剧烈消耗的时候,需要多吃点。


    他看着寻惑一边无声流泪,一边近乎凶狠地往嘴里塞饭,直到把碗里的炒饭吃得干干净净,才缓缓开口:


    “寻惑,我不是来劝你别哭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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