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询问着什么,但老太太激动的话语显然让沟通不太顺畅。


    “王阿姨。”


    温枕秋快步走过去:“我是温枕秋。现在是什么情况?警察怎么说?”


    王芳一见到温枕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浑浊的眼睛立刻瞪大,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温枕秋面前:


    “温老师!你可来了!你要给我做主啊!寻惑那臭小子,肯定是学坏了!


    他爸死后,他妈丢下他跑了,我一个老太婆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他就这么报答我!


    天天就知道气我!不好好学习,肯定是跟那些混混跑出去玩了!”


    她的话又急又冲,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和挥之不去的怨气,听不清重点。


    旁边的年轻警察听得眉头紧锁,露出些许不耐,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


    年长些的警察看向温枕秋,声音严肃:“你好,你是寻惑同学的班主任,温枕秋老师?”


    “是的。”


    温枕秋点头,目光迎上警察的视线:“寻惑是我班上的学生。具体失踪时间,王阿姨说是周五放学后?”


    “初步是这样。”警察翻看着记录本,“家长是今天中午才发现孩子一直没回家,之前以为孩子去同学家了。


    你周五放学时,有没有看到寻惑?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温枕秋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周五最后一节课,我有其他班级的课,没有在自己班。放学时我走得比较晚,但也没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看到他。”


    “那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关系好的同学?或者平时常去的地方?” 警察又问。


    温枕秋皱紧眉头,仔细回想:“他在学校几乎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躲在座位上看书,要么去操场角落待着,从不跟同学结伴。


    我试着劝过他多跟人交流,但他很抗拒,根本不怎么回应。


    他顿了顿,看向情绪依旧激动的王芳:“王阿姨,寻惑最近……有没有说过……身体哪里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王芳的声音又拔高了,“他就是想骗我钱!前阵子天天缠着我说要买什么药,贵的要死!


    一次就要好几百!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买什么药,肯定是想骗钱去打游戏!不好好读书,心思都歪了!”


    “药?”温枕秋和旁边的警察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温枕秋的心沉了沉。


    他想起那些手腕上的伤痕,想起寻惑苍白消瘦的脸和总是躲闪的眼神。之前模糊的猜测,此刻变得清晰而沉重。


    “什么药?他有说药名吗?或者,有没有药盒,处方之类的东西留下?”警察立刻追问,语气严肃起来。


    “我哪知道!我扔了!”


    王芳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以为意和深深的埋怨:“他就是瞎说的!他身体好着呢,吃得好穿得暖,能有什么病!


    他就是不想上学,想骗钱去上网!”


    温枕秋转向警察,语气清晰而冷静:“警官,寻惑这个学生,性格非常内向孤僻。在学校几乎从不与同学交往,总是独来独往。而且……”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确实曾在他身上看到过一些……伤痕。不像是打架造成的,更像是……自我伤害的痕迹。


    我询问过他,但他非常抗拒,不肯多说。”


    负责询问的年轻警察脸色一变:“自我伤害?你是说……他有自残倾向?可能存在心理问题?”


    “只是我的观察和推测,没有证实。结合他今天奶奶提到的‘买药’以及之前的异常表现,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可能……在向家人求助,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和理解。”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打断,“我孙子健康得很!什么心理问题!你就是想推卸责任!都是你们学校没教好!”


    “这位老人家,请您冷静一点。”年长的警察抬手制止了王芳的吵闹,眉头紧锁。


    与这样情绪激动且无法提供有效信息的家属沟通,显然是徒劳的。


    他转向另一名警察:“监控调取有进展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用对讲机和后方沟通的另一名女警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发现线索的急促:“查到了!


    学校东门外的路口监控显示,寻惑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往东边老城区方向走了。


    之后在老城区的巷子口监控里失去了踪迹。那片区域监控覆盖不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城区,巷子复杂,人员混杂,监控死角多……


    一个沉默孤僻,可能存有心理问题的少年,独自消失在那种地方超过四十八小时。


    温枕秋看着王芳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和咒骂,然后对正在商议搜索方案的警察说:


    “警官,我和你们一起去。”


    第10章 温老师的问题学生2


    温枕秋开着车,跟在警车后面,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驶入渐渐显得陈旧杂乱的老城区。


    这里的楼房低矮密集,墙面斑驳,狭窄的巷道错综复杂,弯弯绕绕,人员往来密集而嘈杂。


    他将车停在警车后的空位,下了车,快步跟上已经分散开来的警察和社区工作人员。


    “大家分头找找,重点留意废弃房屋、桥洞、网吧这些地方,多问问周围的住户和店主!”领队的警察大声布置着任务。


    温枕秋没多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随意选了一条看起来更偏僻的巷子。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


    他仔细地查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询问偶遇的行人,但得到的回应大多是茫然的摇头。


    老城区太大了,人流也太杂,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少年,如同水滴汇入海洋。


    夕阳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


    温枕秋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想寻惑的模样。


    寻惑……那个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手里摩挲着一个生锈旧齿轮的少年。


    他不是那种会漫无目的乱跑,寻求刺激的孩子。


    他的失踪,或许是某种指向明确的逃避。


    齿轮……


    温枕秋忽然想起什么。


    寻惑的作文里曾写过 “时间停止的地方,满是铁锈和阳光”,当时他还批注过意象独特。


    而这座老城区里,最符合的地方,只有一个——


    早已废弃的老机床厂旧址。


    那片厂区大部分已被拆除,只剩下几栋破败的车间和一座孤零零的水塔,藏在待拆迁区域的最深处,几乎没人过去。


    几乎没有犹豫,温枕秋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机床厂的位置快步走去。


    越靠近,周围的喧闹声越淡,围墙有破损的缺口,他侧身钻了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栋残破的建筑,最终锁定了最偏僻,也是保存相对最完整的一栋。


    他推开车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夕阳金红色的光芒,正从车间顶部破损的巨大天窗斜斜地照射下来,形成几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灰尘的微粒在缓慢浮动旋转,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暂停了。


    就在其中一道光柱的边缘,一堆生锈废弃的铁架和零件旁,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寻惑。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堆堆叠的铁架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在昏暗与光影的交界处,像个沉默的剪影。


    他的另一只手腕垂在身侧,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温枕秋走过去,在离少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住,鞋底踩在散落的铁屑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寻惑的身体这才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动物,仓惶地转过头。


    夕阳的光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是一张属于十六七岁少年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惊慌、麻木,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蒙了一层灰。


    他看到温枕秋,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嚅动,却没发出声音。


    “寻惑。”


    温枕秋开口,声音不高,他没有用任何责备或焦急的语气,只是平静地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温枕秋的视线,青涩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带着颤抖:“温老师…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温枕秋没有直接回答。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齿轮上,又看向车间里斜斜的光影,语气平静:“这里的光影很特别。你作文里写的‘时间停止的地方’,指的就是这里吧?”


    寻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像是没料到老师会记得自己那篇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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