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连点了五下头。
方清林皱着眉看着那五只不知道是太听话还是没力气闹腾的狗，“这样吧，我先给他们做个检查看看是什么毛病。”
老人缩了两下枯叶样的嘴。
“放心，我不收钱，您先坐着。”
魏明朔拿了两双胶皮手套过来。
“闹呢。” 方清林很后悔没招一个靠谱助手来，“换个薄的，有一只我看着腿有外伤，我摸摸。”
“没打过疫苗的，咬到你怎么办。”
“你给我走开，” 方清林把这个碍事儿的拨到一边，过去拿了手术手套，余光中看见那碍事儿的还杵着，没有要让的意思。
“好好，我带一只，行了吧？”
“我帮你抱狗。”
“得了吧，你抱错了更容易被咬，我在西伯利亚大尾巴狼都抱过，少操心。” 方清林嘴上说着，魏明朔手里忙着给他套了个防咬手套。
“这哪来的？” 方清林一只手已经抱在了金毛的腿上，眼睛瞪圆了盯那只防咬手套。
魏明朔挠了挠鼻子，这几天和他寸步不离的魏明朔第一次主动走开。
方清林偷了个清净，沉下心来做检查，除了那条老狗其他情况都不危急，都是些平日缺营养来的病，他扯了张纸条列了药，啪嗒着鞋走向老人。
“您别急，这几只小的问题都不大。我开点儿药回去对着粮喂就行......”方清林瞥了眼外边儿，日上三竿屋却漆漆的，奇怪的很。
“方清林没有医德还想继续骗钱！方清林害死自己的狗还要害别人的狗！方清林不配行医！”
动静大得备药室里的魏明朔都走了出来，老人左看看右看看想抱着狗走，方清林一边儿按着狗一边按着老头给劝了下来。
“您先到屋里坐着，狗我免费给您治......”
“方清林你别躲在自己地盘儿不出门，我们知道你在！”
方清林拎着装修时用得铁锹走了出去。
“哎！”魏明朔跨了上去，方清林轻松一躲。原来这个人这么会躲，平时故意让他抓去是耍他玩儿。魏明朔看着空空的手心又看看单刀赴会的方清林，竟有些想嗤笑的冲动。
“来！”方清林用铁锹把门儿推开，来者纷纷回退。这撮人约莫都六十开头，怎么都不像会在网上发帖挂人头像是俩娃妈的那种人。
“来啊！我看看谁找我算账？”方清林又把铁锹伸出去一段儿，这撮人立刻躲瘟般绕开，和来势汹汹的口气比起来像个笑话。
“是不是找错人儿了？”方清林敏锐的听力扫到一个老头身上，旁边的另个人嘟囔着回，“没找错啊，康日，长头发个男的，有点娘们儿。”
方清林把铁锹抬了起来，悬到聊天的老头面前，“你俩过来试试我够不够娘们儿。”
第62章 这是通知
门口这撮老人只知道工作内容是闹这个娘们儿医生的事儿，没想到还包含和这个娘们儿医生打架，这样一比较价格很不划算，一路小跑走开，其中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则被方清林的铁锹杆拦了下来。
方清林感觉自己的衣服紧巴巴的，原来是魏明朔在后边儿扯。
“您别吓着。”方清林拿着铁锹说的话信服力微乎其微，“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留您问点儿问题，带报酬的那种。”
听到报酬两个字儿的老爷爷神情立刻熠熠了，“你说你说嘛。”
“你们这是个雇佣组织吧？”
老爷爷神色纠结起来。
“您不用纠结，我都知道。他们出的钱我出五倍，我需要你和他们沟通的证据。”方清林默默把铁锹递给魏明朔。
“方医生，是这么称呼吧！不是钱的问题，人家那边是大老板呀，有关系，我不好说呀，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上的。”
“您放心，我是那老板的老板。”方清林牙痒痒，也就是让伍君君那丫头片子捡了个便宜。
老头儿抬眼瞄了瞄康日的门头，没信，“我得早点回家接孙子。”
“您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老头不情不愿掏出了二维码。
方清林加好后给老头连发了五个大红包，跟发文件似的。
“哎哟方医生使不得呀！”老头一边儿推脱一边儿开始点红包。
“给钱的事儿不干白不干，您先慢慢考虑着，先当定金了。”方清林挥了挥手走回屋，一排高矮不一的狗还等着配药呢，还好顾客没被吓跑。
魏明朔跟个幽灵似的跟着方清林来回走，心里难受得受不了，真想把这些破事儿全撕碎了带方清林逃跑。爱上方清林后魏明朔突然懂了他爹的那种疯狂，如果方清林同沈天阔般有一个家庭和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儿，他一定会比他爹还能疯。
现在这个半疯不疯的状态刚好卡在他容忍线上，还能维持个人形，于是他蔫蔫得，借着方清林在取药室里拿药的功夫偷了一个吻。
“你别把这屋里唯一的顾客吓跑了。”方清林把长眼睛瞪成圆的挖了下魏明朔。
“你记不记得下个月......”
方清林的电话铃突兀地响起，魏明朔看他跟安抚小孩儿一样摸了摸他的手腕，又气又心疼他的忙。
“吴院长，我给小狗开药呢，马上啊。”方清林耳朵夹着手机走出配药室，把药物和狗粮递给了老人。
“您慢走，有需要再联系我。”
老人的潮汕话混着粤普，方清林并没听懂，但从竖着的大拇指中读懂了感谢，这就足够了。
“没想到啊，你被人害成这样还能捞到顾客。”
“总有人不上网啊。”
“你真是心够大，我调查个差不多了，确实和你想的是一个人。”
方清林毫不意外，“是呗。”
“你呀你呀你就不着急？！我看啊再让他们嚷嚷两天，你这行是要彻底干不了了！”
“急也得是有用才行啊。”吴院长沉默。方清林心不在焉看了眼自己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那时他和魏明朔差不多年纪，眼里有一种愚蠢的真诚和笃定，仿佛所有事单靠莽撞与善良就能解决。
“总之我最近在收集证据，您放心吧，等够充分了我会有动作的，我哪有那么好欺负。”
“我来电话也是要和你说这个——伍君君办公电脑上的东西没删全，我特意保存了下来，一会儿发给你。”
“您这真是...打个巴掌给个枣吃啊。不过您都卸任这么久了，资料哪里来的？”
方清林实在很难想象这个每天逗鸟的老头儿特意溜回康宁是个什么情形。
“那你别管了！反正你心里有数，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和职业生涯，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吴院长越说越激动，“是我没认清那个伍君君，怪我，怪我！”
“谢谢您。”方清林本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人性复杂，从泰兴的视角来看不过是场商战，伍君君不过是一环手段，这些他都懂的，不幸落在他身上也只是赶巧，他本来真的没想怪谁。
挂了吴院长的电话，方清林看了眼消息，白天来闹事儿的老人发来了几页截图，他提着力气保存了下来。
下班后，方清林完全没力气开车，缩在副驾里一声不吭。
“晚上吃什么？”转向灯的声音和红灯闪烁的节拍一致，魏明朔的手跟着节奏在方向盘上敲。
绿灯亮了。
“下个月你过生日，我记着呢。”
魏明朔没想到方清林还记着备药室的那茬话。
“这么累还要惦记我的事。”
这话酸酸的，让方清林有点不爽，“怎么，跟着我天天这么多事儿是很累吗？准研究生。”
魏明朔被方清林呛了一口，放在平时他肯定忍不住要回嘴，只是在这方清林注意力非常有限的节骨眼儿，呛他都要拿来砸吧砸吧嘴回味两下。
他眼睛一转憋了俏皮话，“我有精力啊，回去还有心情更累，就是不知道您这老骨头受不受得了。”
车头转弯儿，魏明朔通过后视镜看到方清林碎发下红了一块的锁骨。
“晚上吃红烧排骨。”魏明朔下了令。
“油。”方清林把那对细细的眉毛簇成一对儿刺，明摆着正心烦到了极点。
“那我过生日那天自己吃。”
“魏明朔你太烦了。”
“就烦你啊。”
车开到地下车库，魏明朔再也忍不了这个把他当猫抓板撒气儿的方清林，开了智驾后把人从副驾位薅了出来，从脖领到嘴巴亲了个遍，生生给方清林的气儿亲消了。
车已经停好了，方清林透过魏明朔的膀子看到水泥墙面儿，觉得一头撞死过去也比被魏明朔在这儿糟践强。
“......回家，晚上我还要整理伍君君那边儿的事。”
“不耽搁。”
方清林忘了自己和魏明朔是怎么上的楼，只记得吃上晚饭已是凌晨。
方清林放在古代一定是能卧薪尝胆几十年报仇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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