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朔额头,平时都被一层薄刘海盖住,只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被风吹了起来才看见,像他与黑夜间的一层屏障,让他和周遭一切都那么不同。
魏明朔湿漉漉的眼睛。
还有,最重要的,手腕上那颗小痣,如同大漠中海市蜃楼出的一口井,让人即便心中隐隐怀疑是异象也毫不犹豫爬过去探寻。
方清林越想越觉得,有只手把他的头按在魏明朔手腕的那井水中间。
喘不上气。
他浑身燥热,心口和口腔一样渴,一切都源于他非要在这样的夜晚,把魏明朔从头到脚想了个遍。
他确实曾经真切地从头到脚看穿了魏明朔,只是时间有些久了,那些只暴露过一次的景色再用力想也想不起来。
交织,无限地交织,魏明朔的在方清林大脑中飘荡,像个抓不住的影子。
方清林用尽全力也抓不住他,渴无边无际。
他需要那口井。
最后,他只好抓住了自己。
试图让自己做那只按住自己的手,让他一头陷进那口井,再不要出来,再不要思考,再不要研究这个世界有哪些情感障碍,他不关心人类。
什么自恋,回避,妄想,统统化成一种最原始的欲望,在他手里上下窜动。
他无法呼吸,井水没过眼鼻嘴。
喷薄。
那一刻,他忘了海市蜃楼那回事。
只记得井水甘甜似蜜,把所有渴灌溉得平静,只剩平静。
第21章 主动出击
天花板终于停止了旋转。
方清林顺势倒在床铺上,翻了个两个身去拿抽纸,撑着最后的力气擦拭身体,而后手垂落床铺边缘。
手机在震动。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发现震动不是来自自己的身体。
“和你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没有开场白,时珂沙哑的嗓音和夜色共振。
“黑臂是沈从的人,他朋友工作室的。随便一查就找到关联方了,这人下了手就没想过隐身。”
方清林唰地坐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想这个了,不是让你查魏明朔到底在联系谁吗?”
时珂无语了。
“那你他妈就白挨顿揍啊?”
“又没揍出什么毛病,没必要搞大。说出去让同事担心,行业惶恐......”
“得得得。”时珂止住方清林即将要扯东扯西的话头。
“你早就知道是沈从吧?”
方清林躺在床上,还在漫长的贤者时间之中发愣,想起沈从和蔺锐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男不禁倒胃口。
“嗯。”
“你到底打算忍他到什么时候?忍来忍去,这么多年了不是还没放过你?说到底,当初也不能全算你的错......”
“大宇。”
又来这招。
每次方清林叫时珂这个昵称,他都会停下追溯过去,用沉默把回忆封口。
这次他却没照做。
时珂明白方清林反复运用这技巧的目的,于是逆着他的目的,硬是忽略这一点,把伤痛抬到他面前来。
“别叫这个。”
“怎么?让你想起还是魔法师的时光了?”
“你好好说话。”
时珂知道方清林在不想细谈这些的时候就会插科打诨,一如现在。
“魏明朔到底在联系谁这件事不是比沈从搞你更毫无疑问吗?”
时珂一点不留情面,把对方避重就轻的话怼了过去,言下之意是魏明朔的心思昭然若揭,根本没什么调查的必要。
“我本来还觉得这小子单纯喜欢你才去找蔺锐问东问西,我们之间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儿他又不知道,现在看来可未必。”
好累啊。
方清林不想说话,把手机开成免提,幻想家里有个鬼替自己张口和时珂交谈。
“你不觉得这太巧了?真不是他和蔺锐沈从串通好的?我现在觉得啊,这三个人就是一伙的。”
方清林一声不吭,时珂觉得是信号太差,朝着话筒吼了一声。
“这三个人一伙的!”
“你好不好奇?”
方清林要死不活地发出声音。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团结起来的?”
时珂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不在意这些。无论是什么,对你而言肯定都不是好事。”
方清林躺得腰酸。
“我觉得这比你说的,他单纯喜欢我......要靠谱多了。”
完了。
以时珂对方清林尿性的了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方清林这个人,对安全感的需求近乎算作病态。
无论感情和事态以怎样怪异的形态扭曲成稳定的样子,他会为了这稳定蔑视扭曲。
时珂眼里,感情生活里的方清林如同掌舵水手,看不见船体漏水,帆板失衡,只在乎船开不开得走。
似乎沉船是比停滞不前更能接受的事。
“什么意思。”
时珂现在明白了方清林为什么明知结果还是要发问。
“目的,总比感觉要靠谱。”
“在没达成目标之前,他就不会离开我。这是绝对的,对不对?”
“方清林。”
“嗯?”
“我也不会离开你,不以欺骗,利益,感觉为前提。”
时珂边说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方清林气昏了头,才有勇气把这些话从嘴巴里释放出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于是他颤抖着吸了口气,又说了下去。
“这么说或许也不太恰当。应该是,没有前提。”
又是沉默,时珂挂断了电话。
这份沉默同样纵横在蔺锐和魏明朔桌前。
咖啡店的香气围绕于二人之间,蔺锐拉下墨镜,看着魏明朔。
这小男孩总是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今天脸上似乎急切许多。
“蔺哥。”
魏明朔握着杯子,神情诚恳。
“还有两个星期我就要回去上学了。我和清林哥之间的关系还是没什么进展.......”
“没什么进展?哪方面?”
蔺锐皱着眉毛上下瞟魏明朔,一脸见怪样子。
这方清林年纪越大怎么还越端起来这矜持劲儿了?
还是说眼光已经高到这样的人儿都进不了眼了?
“我没太懂你和他是什么相处模式啊。纯聊天?”
蔺锐实在好奇,毕竟这年纪的小男孩还能有什么别的招数?
蔺锐感觉耳朵一痒,是藏在鬓角后的微型耳机在响。
“你能不能问点关键的?”
沈从在背后急得跺脚。
“问点儿劲爆的!”
蔺锐只好掏出手机给沈从打过去几个字。
“这不太礼貌吧宝贝儿。”
耳机里传来傻逼两个字,蔺锐咳嗽了两声,偷瞄的眼睛转回来,重新聚焦在魏明朔身上。
“没。前一阵清林哥住院,我一直在医院照顾他来着。”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郎有情而郎有意,这种情况下方清林居然把持得住!
蔺锐反应过来,方清林这可不是没看上,八成是太看上。
不然这浪荡货色估计早就把面前光是看着就纯得要命的魏明朔收入囊中,贯彻先爽了再说的作风。
能让方清林不“先爽了再说”的人,必定是在之后的“再说”里麻烦不断,以至于要背弃本性,强行搁置的存在。
“哎哟。这俩人是不是没戏啊? 啧啧,我看他这儿子也不怎么样...”
蔺锐愣了一下,又开始敲字。
“谁儿子?”
“......你听错了,我说这孙子。”
“没谁儿子。”
沈从磕磕巴巴,蔺锐觉得有点不对,又没觉出什么意思。
魏明朔不知道面前这个花孔雀到底在敲什么字。
他只能看着对面的表情阴晴不定,琢磨半天也不发表半点评论。
“蔺锐哥?”
蔺锐挠了挠头发,幅度不算小,蓬起来的发丝居然半点未动,想必是发胶不分剂量地喷造就的结果。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那你倒是说啊。
魏明朔的笑僵在皮肉上,心里怀疑自己一定是病急乱投医。
“我合理地怀疑方清林是爱上你了。”
蔺锐又摸了半天下巴,大手在桌子上一拍,半个咖啡店的人侧目,不停在叫的知了也闭了嘴。
什么?
还没等魏明朔怀疑,蔺锐又开始张嘴分析,顺手把墨镜推回鼻梁,一副算命瞎子的做派。
一头发胶的花孔雀算命瞎子。
“一般,以我的判断啊。以魏小弟你的外形条件来说,对这个方某的吸引力绝对是达标的。”
“那么经过如此久的纠缠,依然没有选择和你发生点什么,必定是有原因的!”
蔺锐越说越大声,口无遮拦。
魏明朔捂着脸搅动马克杯,瞟了瞟周围偶尔瞥过来的目光,简直想把咖啡搅出个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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