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毕,殿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李寂僵立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无数尘封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
初见桑雪时眉眼娇软、灵动鲜活的她;
十里红妆,大红婚服,二人并肩拜堂、执手入洞房;
婚后,他携她骑马射箭,皇弟还特意寻来一只雪白小兔子送给她……
桩桩件件,恍如隔日。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倾尽真心、捧在手心宠爱的太子妃,在他生死未卜之时,转身嫁给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何其可笑!
又想到白天李晏和桑雪紧紧握着的手,两人的温情蜜意更是成为刺向他心口的一把尖刀!
阿雪,他的太子妃,被他亲生弟弟生生霸占了!
李寂满身寒意,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孤命令。”
“待到明日早朝,不惜一切代价把太子妃带回东宫。”
暗卫利索领命。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列立两侧。
劫后余生的太子李寂立于朝堂正中,身姿挺拔。
他从容的气度引得满朝文武纷纷道贺,称颂太子鸿福齐天,江山有继。
龙椅之上,皇帝连日来的郁结烦闷尽数消散,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笑意。
往日他忌惮太子功高震主、深得人心,可当初太子坠崖、朝野动荡,他才彻底醒悟,李家天下离不开这位沉稳能干的储君。
皇帝抬手压下众臣恭贺,笑意温和:“皇儿死里逃生,乃是国之大幸。”
说话间,他看向李寂。
“太子,你此番归来想要何种赏赐?但凡朕有的,皆可应允。”
在朝臣的目光下,李寂缓步出列,神色平静地道:“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唯有一事相请。”
皇帝颔首:“你说。”
“儿臣的太子妃,失踪许久,下落不明。”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死寂,百官面面相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回来后,皇后下令封锁所有跟太子妃有关的信息。
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晓如今的七皇子妃桑怀霜,便是当初的太子妃。
可太子不是不记得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亦是满脸错愕,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儿子。
李晏唇角笑容一点点褪去。
李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妃乃是儿臣此生最珍爱之人,心结深重,故而醒来时会对有关她的记忆朦胧。”
“好在昨日受了些刺激,和太子妃有关的事情,儿臣全都想起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李寂接下来的话,更是如一道惊雷。
“万幸的是,儿臣已经寻得太子妃下落,如今已经把她带回了东宫。恳请父皇昭告天下,太子妃只能是太子的妻子,莫让卑劣小人惦记、窃占。”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站在朝臣之列的李晏,心头骤然一突,面色大变。
他跨步出列,死死盯着李寂:“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皇子妃弄哪去了?”
“你的皇子妃?”
李寂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皇弟,我不过是出去打仗了几个月,孤好好的太子妃怎么就变成了你的了?”
两人当着朝臣的面,彻底撕破了脸!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纷纷低下头。
无人敢插一句话。
谁也没想到,太子不过是见了太子妃一面就恢复了记忆。
更没想到,皇家手足竟会因一女子当庭反目!
皇帝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个儿子,再看了看满朝大臣,心绪剧烈起伏,日渐年迈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直直从龙椅之上歪倒下去。
“陛下!”
“皇上晕倒了!快传太医!”
这日的金銮大殿,为了一个女人乱成一团。
第三百二十八章 嫁太子(30)
乾清宫。
太医一番施针汤药过后,才稳住皇帝情势。
此番是气急攻心、肝火逆乱,再加年迈体虚、积劳成疾,骤然受到刺激才会突发晕厥。
太医开药时道:“陛下身子亏空过重,往后需静心静养,万万不可动怒劳神、再受刺激。”
李寂低眸:“知道了。”
太医言语间隐晦暗示,父皇龙体衰败,已然时日无多。
此时的文武百官。皆是人心惶惶。
从前朝堂安稳,储君贤能,七皇子勇武果敢、忠心辅兄,兄弟同心,是人人称道的皇家佳话。
太子平稳继位、七皇子鼎力辅佐,本是板上钉钉的盛世格局。
可就在今天,太子与七皇子当庭决裂、手足反目。
日后朝堂局势如何走向、储位之争是否再起……人人心底皆是猜疑与不安。
……
待李寂回到东宫时,夜色已然深重。
漫天星月寂寥,映得整座宫殿清冷肃穆。
守在寝殿外的贴身太监躬身行礼:“殿下,太子妃娘娘早已歇下了。”
李寂脚步未停,声线听不出喜怒:“她今日进食了吗?”
宫人闻言面露苦色,低头回话:“回殿下,娘娘回来后便水米未进,是饿着肚子睡下的。”
水米未进。
李寂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在长廊之上,桑雪与李晏并肩而立、十指紧扣、温情脉脉的模样。
如今回到他的东宫,却用绝食来抗议。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抢来的太子妃。
李寂心口一阵阵发冷,抬步径直掀开寝殿珠帘,踏入内室。
殿内烛火半熄,光线昏柔,罗帐轻垂流苏掩着床榻人影。
轻微的脚步声传入帐内,床榻上的桑雪瞬间睁开眼,轻轻拂开朦胧的金帐。
帐钩轻撞,发出细碎清脆声响。
一身素白寝衣衬得她身姿愈发单薄纤细,满头青丝未束,尽数散落枕间,眉眼楚楚,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桑雪看到大步而来的李寂,眼底蓄满晶莹泪水,怯懦地唤了一声:“殿下。”
就是这一声殿下,仿佛触动了尘封已久的机关,李寂只觉得一下子,酸楚甜蜜纠葛都被炸了开来。
他居高临下立在床榻边,指尖微屈,轻轻捏住她的下颌。
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抬头。
“孤问你,自你入东宫,孤可曾苛待过你半分?”
桑雪眼眶通红,声音细碎哽咽:“不曾。”
“那东宫上下宫人,可曾有人敢对你阳奉阴违、怠慢欺辱?”李寂的声音愈发沉哑。
桑雪呜咽道:“不、不曾。”
李寂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的痛楚与不甘似乎要凝为实质。
“孤宠你护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过短短数月,你便彻底变心,抹去过往,改头换面,嫁作他人妇!”
“哪怕是嫁人,为何偏偏是李晏?偏偏是孤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声声诘问,沉重刺骨,桑雪泪水汹涌,哭着道:“对不起殿下,都是我的错,是我贪生怕死对不起你……”
“对不起?”
李寂低低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问:“孤只问你一句话,跟李晏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嫁太子(31)
话音落地,空气都跟着安静了几分。
桑雪眼底骤然漫上彻骨慌乱,眸光躲闪,死半分都不敢对上李寂冰冷的视线。
这副躲闪的模样,让李寂眸色更沉。
“说话。”
李寂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接着道:“你不说,就由孤来说。”
“早在孤领兵出征之前,你们二人就暗生苟且,有了奸情是吗?”
听到他说“奸情”,桑雪虚弱地捂住心口,娇弱无助却又要大声反驳:“不是的!不是殿下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李寂眸光沉沉,死死锁着她惨白的小脸:“是李晏那个混账强迫的你?”
桑雪哭得肩膀发抖:“也不是……我跟他最开始……只是一场意外。”
李寂又不是傻子,事情都发展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再遮掩下去的必要。
“那年您忙着处理公务,让我独自前往安阳王府赴宴。我在王府一时不慎饮多了酒,神志昏沉,被丫鬟带着去了厢房。谁知道皇弟也在那个房间,他也喝得烂醉,阴差阳错之下……”
后面的话桑雪没有再说,殿内陷入死寂。
李寂僵立原地,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松了。
原来,他的太子妃早在那个时候就跟李晏发生了关系。
他最在乎的两个人,私底下就是这样对他的。
良久,李寂低低笑出声:“这么说来,还是孤一手促成了你跟李晏的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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