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宫人太监连连应是,不敢多留半秒,齐齐快步退出殿外。
此时此刻,偌大坤宁殿,瞬间只剩皇后、李晏、桑雪三人。
皇后死死盯着眼前二人,冷冷道:“本宫当阿寂真是尸骨无存、葬身崖底,日日悲痛夜夜难眠,结果你们倒好,在京中苟且私相授受,改头换面,拜堂成婚!”
她越说越怒,目光骤然落在桑雪身上。
那眼神,淬了冷冷杀意。
这女子背夫再嫁,伤风败俗,祸乱皇室纲常。
如今阿寂归来,为了不让兄弟残杀,这女人绝不能留!
杀意一闪而过的瞬间,被李晏敏锐捕捉,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将桑雪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母后三思。”
“今日之事,所有罪责、所有谋划,皆在儿臣一人,与她无关。”
桑雪红着眼,感动地看向他:“阿晏……”
李晏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皇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冷笑连连:“跟她没关系?好女不嫁二夫,她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破坏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她该死!”
李晏神色一沉,寸步不让地道:
“您若敢动她分毫,儿臣即刻带她返回北境边疆。从此远离京城,不涉朝堂,与母后死生不复相见。”
一句死生不复相见,狠狠砸在皇后心头。
皇后怒极攻心,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发抖:“你!你为了这个女人,竟敢如此忤逆本宫?!”
“儿臣别无选择。”李晏眼神坚定,护得死死的,“我这辈子,只要阿雪一人。”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皇后心头怒火滔天,可纷乱转念,却硬生生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长子李寂。
李寂素来温润心软,最重情义,更重桑雪。
他待这个太子妃,是实打实的珍视、用情至深。
若是此刻她一怒之下处死桑雪,待李寂归来知晓,不仅不会解气,反而会痛彻心扉、记恨深宫,与她这个母后生出隔阂嫌隙。
一边是失而复归、寄予天下的储君太子,一边是为爱失智,不惜决裂的幼子。
皇后满腔杀意与怒火,只能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语气带着无奈:“此事终究归有违常理。”
李晏:“这件事就让儿臣来解决。”
皇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阿寂马上就到坤宁宫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解决!”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落在桑雪身上。
“你说你跟阿晏是真心相爱,现在阿寂也回来了,本宫倒是非常好奇,你心里到底装着谁?”
这话一出,李晏也无法避免地看向桑雪。
他正是害怕李寂回来被桑雪抛弃,才如此仓促地跟她成婚。
现在桑雪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他们也有了夫妻,夫妻之实,并不差李寂什么。
在他和皇兄之间,桑雪到底会选择谁?
第三百二十四章 嫁太子(26)
对上李晏满是灼灼的目光,桑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然是阿晏。”
话音落下,她又侧首看向皇后,温温柔地说:“我能与阿晏走到一起,说到底还要多谢母后。”
“当初若不是您执意将儿臣送入清澜寺,儿臣也不会与阿晏生出这段缘分,可见万事皆是命数。”
这番话明着是道谢,实则句句戳皇后的心窝。
皇后气得脸色黑如锅底,再也顾不上仪度骂道:“早知道阿寂把你娶回来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当初本宫就是以死相逼,也断然不会让你做我的儿媳!”
一旁李晏听到桑雪的话,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唇角不受控制勾起一抹笑意。
他反手牢牢握紧桑雪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安抚。
“母后,桑雪是我喜欢的人,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她不合时宜?
皇后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得自己白养了个儿子。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孽子!
就在这时,殿外陡然传来内侍的声音:“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往这边来了!”
一句话让皇后一时顾不上处理这对孽障,猛地从主位起身。
下一刻,沉重殿门被宫人从两侧缓缓推开,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入殿内。
李寂身着一身月白暗纹锦袍,料子素净,让他看上去更加清瘦挺拔。
坠崖重伤,疗养的这段时间让他下颌线条锋利不少,眼下淡淡的青黑难掩一路奔波的疲惫,可一双眼依旧澄澈温和,周身气质更加沉稳。
他视线扫过殿中众人,转瞬便与桑雪的目光直直相撞。
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和李晏紧紧交握的手。
四目相对的刹那,桑雪目光微微闪躲,一副心虚不已的模样。然而李寂并无外人预想中的崩溃、震怒,眼神平和得近乎淡漠。
众人这才留意到,太子身侧还随行站着一位女子。
女子一身浅碧色烟罗长裙,乌发仅用一支白玉兰簪松松挽起,未施浓妆,眉眼清丽柔和,气质温婉娴静。
她正是当朝二品太傅的独女沈清婉。
此刻,沈清婉垂着眉眼,安分立在太子身侧半步之后。
皇后见到长子,哪还有心思纠结方才的争执,当即快步迎上前,伸手细细打量李寂周身,声音满是疼惜:“阿寂!我的皇儿,可算回来了!身上伤得重不重?可有哪里还疼?”
李寂微微躬身,扶住皇后的手臂,语声轻缓宽慰:“母后不必忧心,孩儿福大命大,沿途静养数月,身上创伤早已痊愈,并无大碍,不必为孩儿劳心伤神。”
安抚好激动落泪的皇后,李寂转过身,朝李晏淡淡颔首。
李晏愣了愣,心下虽然困惑,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皇兄。”
李寂淡淡应声,目光顺势掠过他身侧一身华贵朝服、头戴精致珠钗的女子,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疑惑:“不知这位是?”
一句话轻描淡写问出口,却如同惊雷炸在殿内。
皇后呼吸一滞,“你不认识她?”
李寂语气平静道:“母后,儿臣该认识她吗?”
李晏喉咙微微滚动,试探着道:“差点忘了,皇兄在外数月,不知晓京中发生了什么。”
“她叫桑怀霜,是臣弟刚娶进门的皇子妃。”
“皇子妃。”李寂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时桑雪上前行礼,细软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意:“皇兄。”
李寂目光静静看着眼前对他恭恭敬敬的女子,心头骤然一痛。
却不知是为什么。
一旁的沈清婉一脸惊疑不定,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她当然认出来了桑雪。
却不知为何对方会换了个身份,还变成了李晏的皇子妃。
满殿空气陷入凝固,人人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谁也没想到,死里逃生归来的太子殿下选择性<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他谁都清楚记得,却唯独忘记了自己成过婚。
更忘记了眼前女子,本该是他的太子妃。
第三百二十五章 嫁太子(27)
殿内沉默了片刻。
皇后唯恐李寂下一刻便忆起前尘旧事,不动声色朝身侧贴身大宫女递去一记眼色。
宫女伺候皇后多年,一点即透,微微俯身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出去后,大宫女暗自传令殿外所有宫人内侍,严令封锁从前太子有过太子妃的所有旧事,半句都不许在太子面前提及。
但凡有人漏嘴,则抄家灭族。
殿内。
皇后目光落在太子身侧的沈清婉身上,温和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姑娘可是太傅沈家的嫡女清婉?”
沈清婉点头,又上前行礼道:“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你二人一路同行入宫,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婉脸颊一红:“臣女——”
李寂接过话题,语气平和道出原委:“孩儿坠崖之后,漂流下游,是沈姑娘路过救下了的我。若无她照料,孩儿恐怕撑不到回京。”
皇后闻言大为意外,眉头微蹙:“边关远隔千里,沈姑娘一介闺阁女子,怎会去往那等凶险之地?”
沈清婉脸颊更红了,一副害羞不已的模样。
“听闻太子殿下领兵出征,臣女放心不下,便私自乔装随行,一路跟至北境……也是机缘巧合,得以救下殿下。”
这番情深意切的说辞落在皇后耳中,心里忽地一动。
沈清婉出身名门,温婉端庄,才情样貌样样拔尖,比起出身寒微还不安分的桑雪,不知强上多少倍。
“沈姑娘倒是痴情,不像有些女子,刚知自己丈夫死了就急急忙忙为自己找下家。”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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