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抽噎噎地道:“说得轻巧,黑灯瞎火的,我拖你走了这么远,脚磨破,腿心也磨烂了……更何况你还瘸着,我们要如何出去?”
“万一山贼没走远,我一出去就被他们捉了去,我后半辈子该怎么活?我爹我娘那么疼我,他们的后半辈子又该怎么活?”
李宴额头跳了跳,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不用怕。本皇——”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比山贼更厉害,若是山贼敢找过来,来多少我杀多少。”
谁曾想,这位姓桑的姑娘听到他的话,呜咽声更大了:“真、真不害臊,你的腿都被人打瘸了还敢吹牛。”
李晏:“……”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胆小怕死的女子,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勇气。
冒着被山贼追到的风险把他带进山洞。
也不对。
或许,她是看他快要死了,怕独自在洞中饿死,才将他拖来。
真到了绝境,便将他烤了果腹,换自己苟且偷生。
看她还要哭,李晏故意吓唬道:“追杀我的人要比山里的毛贼厉害得多,若是被他们找到,被掳去当压寨夫人还是轻的。”
桑雪瞪圆了眼睛,泪珠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颤着嗓音问:“那、那重的是什么?”
李晏欣赏着她的惊慌畏惧,忍着腿上的疼痛,一字一顿地道:“重则将你身上的肉,用刀一片片剐下,喂与山中野狼。”
话音落地,就见眼前姑娘哇得一声,又哭了。
第三百章 嫁太子(2)
李晏在发高烧。
都快烧死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恶趣味。
可能是眼前女子太聒噪,说话又太不讨喜了吧。
哪怕是她救了他,他也没生出几分好感。
反倒生出了几分捉弄之意。
见她哭得更加汹涌,他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哭得这么大声,是想更快招来杀我们的杀手吗?”
桑雪哽了一下,捂着嘴巴,一副不敢再哭了的模样。
只是小肩膀还止不住地颤抖。
一双明亮的杏眼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李晏刚升起丝丝心虚,就听她细细弱弱地说:“我真后悔,真的。早知道追杀你的人手段如此残忍,我、我就不救你了,现在连累得我还要多一种死法呜……”
害怕让她不敢哭出声,小模样看上去更可怜了。
一阵冷风吹来,她不受控制打了个哆嗦,鼻尖红透透的。
李晏抬眼,“你很冷?”
桑雪点头,委屈地说:“是呢,快要冻死了。”
李晏:“再这样下去,我们没被贼人找到杀死,也要被冻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指使道:“你去外面找点木柴,我来生火。”
桑雪抱怨出声:“为什么是我去找?你一个健壮有力的大男子,就不能是你去吗?”
李晏额头又是一跳。
他手指握住桑雪的一只手,桑雪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子躲开了。
离他远远的,睁着大眼睛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李晏见她反应这么大,唇角轻扯,冷嘲道:“刚才扒我衣服的时候不知害臊,现在臊个什么劲儿?”
桑雪抿唇,小声辩驳:“这不一样。”
李晏:“哪不一样?”
桑雪声音更小了:“刚才我以为你死了。”
李晏:“……”
“你再多说几句,我就要被你气死了。”
少年说着,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我腿瘸了,动不了。只能劳烦桑姑娘去捡一些柴火。”
桑雪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她转过身,面朝洞口。
刚磨磨蹭蹭走到洞口,这时远方传来几声狼嚎。
就见这位桑姓姑娘,被吓得脚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跳八丈高,跳着回到了他面前,眼眶含泪:“外、外面有狼,万一我出去被狼吃了怎么办?呜呜呜公子,我不敢我好怕……”
李晏:“……”
最终的结果,是李晏面无表情地拖着瘸腿和病体去了山洞外找柴火。
怕刺客没走远,李晏还找了石头堵住洞口,避免火光蔓延出去。
顷刻之间,小小的洞穴变得明亮起来。
桑雪伸出小手烤火,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只是旁边少年,脸色看上去却比刚才更要差了。
脸色惨白。
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桑雪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玄色衣袍解开递了过去,“……这个还给你。”
李晏看了她一眼,半点都没客气地将衣袍披在身上。
也对。
这是他的衣袍。
本就不该客气。
桑雪蹲在火堆旁,看着眼前这张丰姿艳丽的脸,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的,她犹豫了一下,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呀!公子你好烫呀!”
废话。
“你当我刚才抓你的手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感受一下他烧得有多厉害,多么无法动弹,却被她以为他是要轻薄她。
想到这里,李晏嗤笑出声。
眼前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小门小户出身。
还毛病一大堆。
京城多少名门闺秀赶着要嫁给他,他是眼瞎了才会轻薄一个浑身都是毛病的女子。
可惜他现在身体状况太差,声音也虚弱。
冷戾的声音听上去也没多少气势。
桑雪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身暖我体寒,这般正好,不如今夜我抱着你睡?”
——
李晏没说话,只沉沉盯着她,那双本就阴戾的眸子此刻淬着冰,似要直接用眼神将人生剖了。
可桑雪佯装没看见,自言自语地道:“虽然女子的贞洁很重要,可跟性命相比起来,还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你不说话,肯定是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吧?”
话音一落,她竟然真的厚着脸皮凑过去往他怀里一拱,像只找到暖炉的小兽。
她的身体贴着他发烫的胸膛,小手还轻轻攥住了他衣料一角。
李晏浑身瞬间僵硬,脸色铁青一片,额角青筋都隐隐在跳。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像她这般没规没矩往他怀里钻。
他咬牙,声音又冷又哑,字字都带着讥诮:“桑姑娘倒是好胆量,光天化日——哦不,夜黑风高,主动往陌生男子怀里钻,不知羞到这般地步?”
桑雪听了,眼眶一红,当即就委屈上了,哭哭啼啼地反驳:“这里这么冷,你又发着高烧,两个人抱着取暖才能活下去,我这是为了活命!”
李晏当然知道,实际上,他重伤失血,方才强撑着捡柴生火早已耗尽力气,内里也泛着寒意。
女孩身子绵软温热,被她这么轻轻抱着,一股暖意顺着衣料渗进来,竟真的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吭声,只是周身的冷气依旧没散。
哪知对方见他不反驳,反倒更来劲了,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仰了起来,泪眼汪汪地控诉:“再说了,我可是有未婚夫的,我都不介意这般委屈自己取暖,你一个大男子,怎么比闺阁女子还扭扭捏捏、斤斤计较?”
“未婚夫”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李晏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片刻后,回神的他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凉凉道:“有未婚夫还这般大胆,就不怕对方知道与你退婚?”
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眼前女子脸色白了白,但嘴上仍不服软,语气里满是维护:“我的未婚夫品行高洁,最是通情达理。他若是知道我是为了活命才这般,肯定会体谅我的难处,绝不会怪罪我半分!”
李晏嗤笑一声,没搭理她这话。
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桑雪抬眸瞪他,杏眼里还挂着泪珠,却又抽噎着补了一句:“哪像你这般冷血无情,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非但不感激,反倒尖酸刻薄,处处讥讽我,像你这样脾气古怪的男子,就算长得再俊家世再好,也不会有女子真心想要嫁给你!”
一边呜呜咽咽一边将他臭骂一通,李晏见惯了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哪见过这样式的女子,一时倒是觉得新鲜。
“好好好,我谢谢你。”他懒得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计较,“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怕我夜里冻死,千方百计为我暖身子。”
她抽抽噎噎:“你知道就好。”
“……”
火堆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只剩零星炭火泛着暖红,将山洞里的昏暗衬得柔和了几分。
夜越来越深,山风卷着寒气往洞口的石缝里钻,桑雪本就体寒,即便裹着暖意,也下意识往更暖和的地方靠,整个人几乎蜷进李晏怀里,手脚都轻轻贴着他的身子。
李晏身体依旧僵硬,却没再推开她。
女孩的身子绵软得不像话,带着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清香,全然没有他厌恶的脂粉气,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过来,驱散了他重伤后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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