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一奴说话间,身后的张婕妤一路小跑跟了上来。
“陛下,您不是要去嫔妾的漪澜殿吗?怎么也不等等嫔妾。”张婕妤轻轻控诉的嗓音,却更像是在撒娇。
周怀帝敷衍道:“没等你不也跟上了?”
张婕妤:“……”
到了殿中,张婕妤让宫人把早已备好的梅花酥和暖茶端上来,笑盈盈地伺候在一旁。
“陛下您尝尝。”
周怀帝拿起一块梅花酥,浅尝了一口,微微皱眉。
只觉得甜得发腻,远不如桑雪平日里随便放在桌上的点心合胃口。
他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块,又喝了半盏茶。
两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周怀帝满心都是毫不吃醋的桑雪,对张婕妤实在提不起兴致,起身欲走。
张婕妤见状,连忙上前挽留:“陛下,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嫔妾这里歇息吧?嫔妾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了……”
周怀帝本想直接回绝,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倒要看看,明日得知他留宿在漪澜殿,桑雪会是什么表情。
若是她真的在乎他,定会露出几分失落或是妒意;若是依旧那般云淡风轻,那便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
这般想着,他便改了主意,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好。”
张婕妤惊喜交加。
这下后宫出了桑雪,她是第一个侍寝的嫔妃!
一阵洗漱,到了夜里就寝的时间。
张婕妤有心承宠,却没想到周怀帝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闭着眼对身侧的她不闻不问。
这一幕,直接把张婕妤看傻了。
她咬咬唇,刚想把手放在男人的衣带上,却见对方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她。
张婕妤:“……”
别说亲近,便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脸色青白交加,又委屈又气愤地躺了回去。
这一夜,张婕妤和周怀帝同床共枕,却各怀心思,各自无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周怀帝便离开了漪澜殿。
就连早朝,都比往日早到了半个时辰。
待到散朝,他便迫不及待地直奔昭阳宫。
进了殿门,却见桑雪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练字,旁边还放着她平日爱吃的小点心。
这副惬意的模样,与往日别无二致,仿佛他昨日留宿别处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周怀帝脸色更差,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好兴致,朕竟不知贵妃还有当书法家的资质。”
桑雪转身,看到他愣了一下:“陛下。”
“宫里的嫔妃都写的一手好字,臣妾想着,这方面也不能落下了。”
周怀帝听得心里更堵。
这丫头该在意的不在意,不该在意的却让她在意了个十分!
他脸色差到了极点,眼看不过问不行了,桑雪只好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周怀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昨日留宿在漪澜殿,你就半点不在意?”
桑雪轻轻蹙眉,脸上带着困惑茫然。
“啊?”
周怀帝面无表情地道:“就连平头百姓家的妻子知道丈夫在外鬼混都会妒忌,桑贵妃,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朕?”
桑雪抿唇道:“陛下,臣妾早在进宫之前就知道,陛下是九五之尊,后宫之中定然会有无数嫔妃,将来还会有皇后。
臣妾既无家世背景,也无过人之才,能做的便是不惹陛下生气。难道您非要臣妾变成蛮不讲理的妒妇,整日与其他姐妹争风吃醋,最后落得个两看生厌的下场,您才满意吗?”
他只是想让她在意他,她却道理一套一套的!
周怀帝听得心里冰冷冰冷的,怒极反笑:“好,桑贵妃,你很好。”
留下这样一句话,他甩袖便走,“你就好好在朝阳宫安分守己吧!”
桑雪并未挽留。
说来说去,两人相识时间过短,还是没太多感情基础。
再漂亮的花也会看腻,桑雪要的就是挑起周怀帝的情绪。
就在这时,宫人通报。
周怀帝离开后去了养心殿,召见崔行之陪他下棋。
听到这里,桑雪眉梢轻轻一扬。
吱吱啊。
说起来,她也有好长日子未见对方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农女也能阴湿病娇吗32
离开昭阳宫,周怀帝心中烦闷更甚。
他便让人传了崔行之进宫,要与他在下棋解闷。
崔行之接到传召,匆匆收拾一番就要进宫。
却见南安王王妃走了进来,“行之,母妃有件事要问你。”
崔行之脚步一顿,“母妃,何事?”
王妃:“此前听闻崔虎说你在石梁村相中了一位农女,最近我才得知那位女子与贵妃娘娘情同姐妹,还被贵妃娘娘一并带进了宫……你不是爱慕人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行之回来后,并没有提及李温兰的事情。
前些日子王妃又忙着处理账本,无暇顾及,也就今日得了空闲。
崔行之淡淡道:“母妃,我与李姑娘的事情早已成了过往,日后无需再提。”
王妃闻言,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儿子看中了一个出身低微的农女,本来她还在忧愁该怎么破坏这段婚事,没想到儿子自己就想通了,这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她眉目舒展,笑道:“母妃就知道行之一向懂事,怎么可能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女回来给母妃添堵。”
崔行之闻言,却想到了他与桑雪之间的事情。
如果可能,他是真的想把这个毫无背景的农女娶回来。
无论心中是爱还是恨,总归他能日日看见她。
可现在她进了宫,成了堂兄的贵妃,两人之间便有了无法挽回的鸿沟。
也许有一日会被堂兄发现他跟桑雪的关系,到那个时候,他能不能安然活着都是未知数。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一天竟然会如此之快。
*
养心殿。
棋盘摆开,崔行之执白字,周怀帝执黑字。
黑白棋子交错落下,周怀帝却频频走神,落子毫无章法,没头没尾。
这棋下得实在臭得可以,崔行之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
半晌,周怀帝终于按捺不住,将心中的郁结尽数倾诉出来。
从梅园桑雪推他去见张婕妤,到昨日留宿漪澜殿桑雪的无动于衷,一一说了个清楚,末了问道:
“你说,桑贵妃这般模样,到底是真的不在乎朕,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崔行之执子的手顿了顿,缓缓道:
“堂兄,女子性情各有不同。桑贵妃或许本就不是重欲善妒之人。”
这话崔行之说得实在冠冕堂皇。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了桑雪对李翠翠的模样。
她不许李翠翠对任何人的感情能够超过跟她的,哪怕是未来夫君。
随着李翠翠身上的变化,桑雪似乎把这份情感转移到了他身上。
她不许他靠近旁的女子,更别提亲近。
这般强烈的占有欲,不正是因为在乎吗?反观她对周怀帝的大度,分明就是不在乎的表现。
想到这里,崔行之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也许,他应该相信桑雪。
无论如何,在她心中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两人下棋下到后半夜,再加上昨日一夜未睡,周怀帝困意上来了。
他回了自己的寝殿,想到崔行之深更半夜回府不便,就留了他在宫中留宿。
崔行之微怔片刻,轻声道:“那就多谢堂兄美意了。”
周怀帝:“小事。你近日若得空闲,就在宫中多住几日,明晚咱们兄弟俩再好好杀上一盘。”
崔行之求之不得。
他住的地方靠近太后居住的福寿宫,距离后宫不算远。
夜深人静,待到宫人熟睡,守夜的宫人也昏昏欲睡。
崔行之在房间来回踱步。
脑海各种念头交织,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想念,他推开房门。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来到了离朝阳宫不远的地方。
朝阳宫的灯火早已熄灭,崔行之远远望着,唇角微微抿起。
在她的寝宫相见,还是太冒险了。
罢了。
崔行之转身要走,身后却响起一道响动。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穿着雪青色寝衣的桑雪,脸上不施粉黛,长发披散在身后,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崔行之一怔,一颗心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
两人静悄悄地去了偏殿。
桑雪是会使唤人的。
一听周怀帝让崔行之进宫,就特意留了李温兰在外守夜。
所以两人会面这件事,没有惊动朝阳宫内的任何宫女。
偏殿房内。
刚关上门,桑雪就伸手环住他的腰,笑道:“崔世子为何来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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