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娇生惯养的世子爷,手指修长如玉,指尖有着薄薄的茧子。


    想必是握笔所致。


    他身上那股清幽的香气淡了很多,变成了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好似天外神仙被她拉下了凡尘,气味和说话语气都沾染上了尘间味道。


    桑雪把玩儿了一会儿,闷闷道:“冬天好冷好冷。以前我经常像现在这样躺在翠翠姐怀里,也玩她的手指头。”


    “翠翠姐好温柔,我不睡她也不睡,而且她也一点都不觉得我烦。”


    崔行之闻言,眸色微动。


    他认识的李温兰是很温柔,但对方对桑雪会这么亲密吗?


    在他的印象里,李温兰对桑雪客气有余,亲密不足。


    不过邻里姊妹的情分。


    他实难想象二人如此亲昵的模样。


    怀中女子却越说越气,阴沉沉地道:“自从你来到这里后,一切都变了。”


    “翠翠姐不但把名字改的很难听,还不像以前那样对我笑了。”


    崔行之学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说她活该,只是安静听着不说话。


    然而,若是有人看你碍眼,哪怕你沉默不语对方也会觉得你碍眼。


    桑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


    如果眼神有温度,崔行之怕是现在被她看化了。


    就听她幽幽道:“是你害得我的翠翠姐变得不像翠翠姐,如今我把你关在这里,也是你应得的报应。”


    报应能是这么论的?


    眼前农女,三观真是歪得没边儿了。


    他面色锋冷,转过身背对着她。


    桑雪不乐意了,从他身上翻过去,这下两人又可以四目相对了。


    她拍了拍他的脸蛋,不悦道:“别人家的狗都知道讨好主人,你倒好,我每日好吃好喝喂养你,你却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崔行之被气得脸色发青。


    桑雪接着道:“快说两句夸我的话哄我开心,否则你今晚都不要睡觉了。”


    崔行之表情更加冰冻,淡淡道:“我实在不知道你身上有何长处,做不到违心夸赞。”


    这次换桑雪被他气到了。


    她轻轻磨了磨牙,一把抓住他脖颈上的项.圈,冷冷道:“你夸不夸我?”


    项.圈本来就不大,被她这么突然的勒了一下,崔行之更是隐隐感到窒息。


    然而比起窒息,更多的是难堪。


    世上哪有这般厚脸皮的女子。


    威胁别人夸赞她。


    崔行之呼吸乱了,压抑着内心汹涌,薄唇轻启,说出了极为违心的话:“你有沉鱼落雁之貌。”


    桑雪皱皱眉:“什么意思?”


    真是个没文化的粗鄙农女。


    “……意思是,我说你生得美。”


    “夸我好看就夸我好看,跟鱼和大雁有什么关系。”桑雪小声嘀咕。


    吐槽过后,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被他拍的马屁美到了的表情。


    “总算说了句人话。”


    崔行之没觉得自己说的这句是人话。


    客观来说,桑雪生得的确貌美。


    可她心思恶毒,崔行之横看竖看,都觉得她是个再丑陋不过的女子。


    桑雪却被他夸美了,重新让他抱着她。


    “如果你不跟我抢翠翠姐的话,我会觉得你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子。”


    夸一个男子可爱?


    这话落在崔行之耳中,跟侮辱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眼带寒霜,满脸都写着抗拒。


    桑雪却不信这个邪,对着他的耳尖轻轻吹了口气。


    男人脸上的寒霜瞬间划开,变成了涨红。


    她戏谑轻笑:“吱吱总是口是心非,如果能够坦诚一点,就更可爱了。”


    说着,她低头,唇瓣相贴。


    两人这几日没少,可崔行之还是感到难以忍受。


    因为她并不老实。


    崔行之双眸紧闭,内心颇为不平静。


    “吱吱,你喜欢我这么对你吗?”一吻过后,她趴在他怀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崔行之神色恍惚:“……不喜欢。”


    他说。


    桑雪哼唧一声:“我不信。”


    说着甜甜笑了一下,继续。


    “……”


    她真的很——


    崔行之平静的眼神终于破裂。


    他难以置信,疾声厉色地道:“桑雪,你可有半点廉耻之心?”


    “廉耻?”


    桑雪唇角笑意更深,脸颊贴上他的脸,娇声道:“谁让吱吱总爱口是心非。”


    “你瞧,你明明就很诚实。”


    崔行之身上的药劲还没有完全散开,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她太无耻了!


    崔行之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说自己困了。


    “吱吱我困了,我们睡罢。”


    崔行之浑身僵硬,不发一言。


    体内如有万千蚁噬,教他如何安睡。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农女也可以阴湿病娇吗8


    桑雪说睡便睡。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枕着崔行之的胳膊睡熟了。


    女子睡容恬淡,粉黛未施的脸颊更显天然红润,呼吸带着轻轻的鼻音,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娇气可人的猫。


    乖巧可人,自然只是表象。


    崔行之生平从未见过如桑雪这般心肠歹毒的女子。


    他越看心情越不平静,还有些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子动了动,似是这个姿势睡着不舒服,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崔行之骤然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的他,面上霎时覆了一层寒霜。


    荒谬、难堪、羞愤、仇恨……


    百般情绪如藤蔓缠心。


    他低眸,看着面前睡得正熟的女子,伸出手微微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体力正在恢复,现在的他掐死一个熟睡的女子易如反掌。


    只要把桑雪掐死,他便解脱了。


    崔行之这样想着,收束得更紧了一些。


    似是感受到了脖颈上的力道,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崔行之心里一怔。


    他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将桑雪千刀万剐,可当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有些迟疑。


    桑雪把他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还变着法子折辱他,固然可恨。


    可她的罪孽,当真到了死路一条的地步吗?


    短短十九载,世子爷一向风光霁月,清正光明。连鸡犬都未伤过,何况杀人?


    更遑论对方还是个较他年幼两三岁的姑娘。


    崔行之手中动作顿住,眸色中带了犹豫。


    他不可能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等崔虎发现不对劲,迟早会找到这里。


    待到那时,再惩治这个胆大包天、狡猾歹毒的农女也不迟。


    ——不可。


    他从未疑心自己能离这囚笼,但思及日后仍要受这粗鄙农女折辱,便觉如鲠在喉。


    崔行之杀心再次升起。


    然而,就在他手中准备用力时,怀中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向他。


    崔行之手中动作微顿,浑身一僵。


    桑雪似乎是被发觉他的杀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含糊地道:“吱吱怎么还不睡觉?”


    “是没我的亲亲睡不着吗?”


    说着,她噘着嘴让他亲她。


    崔行之厌恶她的一切,自然不会如她的愿亲上去。


    他佯装看不见。


    可桑雪不能用常理看待,她不但心肠歹毒,脸皮还是一等一的厚。


    见他没有动作,她主动贴了上去。


    崔行之脑中轰然一白。


    心肠如此歹毒的女子,却有着一双柔软滚烫的唇。


    他握着她脖颈的那只手一软,杀意彻底消散。


    罢了。


    她只是折辱他,并没有想过要他性命。


    他实在做不到对一个女子下手。


    感受到唇上的温度,崔行之思绪不可避免发散。


    她说要把他当狗养,可她明明更像狗。


    贴着他的唇,在上面啃啃咬咬,咬得力道并不重,像是小狗磨牙。


    整个身子还贴在他怀里。


    如此柔软,哪怕崔行之想要刻意忽视,也忽视不得。


    只是被这么毫无章法地亲了一会儿,竟然令他肩背汗湿,难以燥火。


    崔行之抿唇,自厌的同时,恶意横生。


    他低头,竟回应了她的吻。


    说吻并不准确。


    这是撕咬,像动物一样的撕咬。


    桑雪被咬得痛呼出声,眼角流出生理性眼泪。


    她意识清醒了大半,想都没想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恶狠狠骂道:“还不承认你是狗,咬得我痛死了!”


    崔行之松开口,气息尚有不稳,嗓子不复平日清冷,略有沙哑:“如果你现在放我离开,你对我做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再碰见也权当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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