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楚子奇的意料,闻川什么也没说,用手背帮他擦着眼角的泪,揶揄道:“怎么哭了,多大点事儿?”
楚子奇才想起来眼角还湿着,赶紧用袖口揉了揉眼睛,被闻川握住手腕:“袖子脏,快去洗一把脸,等会儿还要上场呢,小哭包。”
楚子奇害臊起来,低着头检讨:“闻队,我刚才表现得不好。要不是我拉胯,你也不会这么打得这么辛苦。”
闻川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池岳,问:“是不是你刚才说他了?”
池岳摆手否认:“哪有!我一句都没有说。可能是心疼你最后奋力拼搏的样子,所以觉得内疚,对吧?”
楚子奇猛猛点头:“是啊,我太急躁了。如果是池队,一定会和你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
闻川收敛起笑容,试探地说:“那你下一场……”
楚子奇立马表态:“闻队你放心,我下一场肯定会谨慎再谨慎,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闻川心想完了,过犹不及啊!
看着楚子奇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闻川不忍心说什么,他怕自己说得越多,楚子奇想得越多,左右了他的操作,影响了他的状态,那才得不偿失。
闻川欲言又止,和池岳用眼神交流,池岳立马反应过来,歪了歪头,示意两人一起去抽一根。
楚子奇去洗脸,池岳伸手勾住闻川的肩膀,另一只手插兜,两人并排从看台上一蹦一跳地下楼梯,池岳还不忘朝着向他欢呼的观众挥了挥手。
一副得意的模样,好像赢了这场比赛的人是他。
站在露天的屋檐下,池岳从兜里掏出一根七星递给闻川,握着打火机帮闻川点上烟。
闻川蹲在地上抽着烟,面色惆怅:“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楚子奇这么多愁善感呢,我怎么不知道我打得辛苦?”
池岳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淡定地说:“小孩子被信任了就容易把这份信任看得很重,怕表现不好被嫌弃。”
闻川觉得也有道理,池岳问道:“难道你没有这个阶段?就像你和赵奕恒是师徒关系,楚子奇和我还有你也是类似的关系。”
闻川咬着烟,哼笑一声:“叫他一声师父我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和他不一样,他没师傅样,我没徒弟样。我和他互不相欠,谁也别说谁。”
池岳听得出闻川说这话是口是心非,闻川很尊敬赵奕恒,否则不会把超越赵奕恒的成就当做目标,让自己困在破晓这么多年。
池岳问:“你打算拿你这个徒弟怎么办?我看他下一场还得摔个大的。”
闻川开玩笑道:“你教成这样的,你徒弟。”
池岳笑了:“你徒弟。”
两人你一句“你徒弟”我一句“你徒弟”来上了几轮后,闻川从地上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池岳的后背,池岳顺势一个踉跄,然后站直了身子。
闻川认真地说:“好啦,不开玩笑了。小孩子不禁逗,别一会儿以为咱俩嫌弃他呢。他是我和你的徒弟,做师父的不管徒弟打出什么样的成绩都应该兜着,他的心态也不是一两下能扭转过来的,大不了我辛苦点。”
池岳点了点头,只是听见闻川说“大不了辛苦一点”的时候,内心不禁触动,闻川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明明他也能依靠。
快上场了,池岳看着闻川心底涌起不舍之情,他揉了揉闻川的耳垂,安抚说:“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压力别太大。就算没进决赛,我陪你去突围赛闯上一圈就是了,只要我们突围了,过程走得好不好看不重要,对不对?”
闻川抚上池岳的手背,两人默默注视着对方,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在池岳耳边,闻川吐露心声:“我以为我只是生活中会依赖你,其实比赛中也是。所以快快好起来吧,我想和你站在一起,百川也想和斩浪站在一起。”
两人的脸颊相贴,池岳感觉到闻川眼角的湿意,他心疼又好笑:“还说楚子奇不是你徒弟呢,师徒俩都这么爱掉眼泪。”
闻川眨了眨双眼,细密的睫毛挂上了晶莹的泪珠,他松开池岳的怀抱,花了几秒钟收拾好心情:“我先去准备了,一会儿你要来接我。”
池岳低头吻着闻川的眼角,悄声地说:“放心,我一定去接你。”
重新坐回比赛席,闻川没有立即进入比赛状态,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回想着这半年以来所发生的事,让他整个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A组在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再过一分钟就要开始,而他却有私心想让最后一场比赛来得再晚一些,因为他想和池岳一起多打几场比赛,可惜剩下的比赛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闻队。”
周以墨清冷的声音将闻川从回忆中唤醒,此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出发的飞艇上了。
A组常规赛最后一场地图是雪原境域。
楚子奇问:“闻队,我们跳哪里?”
闻川切换大地图,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然后画了个范围。
闻川说:“这张图本身物资就少,我们也不拘泥于跳哪个点了,就在我画的范围里搜寻物资,注意别走太远,不然有情况也顾不上。”
闻川挑了个刁钻的点,落在了一处悬崖边,雪原境域的地势落差极大,因此在闻川划分的范围内,从悬崖到冻湖的物资被逐风全搜寻完了。
闻川操作百川一头扎进冻湖里,他看了一眼湖边的楚子奇,赶紧说:“你别杵在那里,容易被人看见。”
这场比赛楚子奇一反常态变得谨慎,然而这种谨慎违背了楚子奇的天性,恐怕是上一场比赛提前下线的阴影让楚子奇不敢循着本能行动。
这可不妙。
楚子奇沉吟半天,不自信地开口说:“那你一会儿上来的时候有人怎么办?”
闻川安慰说:“没事的,就算有人也不要紧,我自有脱身的技巧。倒是你,压抑自己可不好,你应该和之前一样胆大心细才对。”
楚子奇欲言又止:“可是……”
他怕自己的大胆会像上一场比赛那样被对手利用,他明白自己应该做到的是不莽撞,可是这个界限到底在哪里呢……
闻川没办法在比赛中和楚子奇探讨需要自我摸索的话题,只能告诉楚子奇想怎么打都行,他有能力兜底。
只是闻川不明白,楚子奇觉得让闻川兜底是一件让他觉得羞耻的事,他更希望像池岳一样和闻川并肩作战,即使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这程度。
闻川安慰楚子奇:“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向前看。”
闻川将冻湖里的装备捞了上来,他爬上岸,百川的身体被水浸湿,又因为雪原境域特有的寒冷,持续不断地掉着微量的血。
放在现实中是人体被冻得瑟瑟发抖,而反应到游戏里则是被上了一层掉血debuff,直到找到火堆暖和身子才行。
闻川穿好装备开始寻找火堆,好不容易爬上悬崖在悬崖边找到了火堆,去除了debuff。
然而,闻川已经被人盯上了,闻川眼尖地发现是王朝战队,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闻川刚想撤离,王朝队长操作着暗夜战士逼近百川,百川猝不及防,血量猛地跌了近百分之20。
楚子奇的声音都抖了:“闻队你那边还好吧?”
闻川淡定地说:“哦,没事。”
显然楚子奇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想起了上一把自己也是说了没事以后就淘汰了,楚子奇立马折回去寻找闻川。
闻川哭笑不得:“我能搞定,你们先集合,我一会儿就来找你们。”
楚子奇闷头赶路,他已经看见闻川了:“我快到了!”
然而下一秒,闻川脱离了王朝的攻击范围,他惊讶地发现楚子奇怎么又来了,顿时急道:“快走!别留在那里当靶子,不是告诉你我没事了吗!”
闻川难得急到厉声,他折返回去解救这个傻小子,等把楚子奇的醉月解救出来以后,百川和醉月已经丧失了大半的血量,显得有些狼狈。
方宇泽压住内心的焦急,稳声道:“我来接应你们。”
闻川问其余三个人:“你们有没有愈灵药?”
叶萌插话说:“我有一个。”
闻川说:“把这个愈灵药给子奇。”
楚子奇脸色苍白,他后知后觉自己将全队唯一的愈灵药用了,他说话都打着结巴:“闻,闻队你怎么办?”
闻川揉了揉眉心,淡定地说:“没事,我现在要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到最后。”
怎么可能没事,楚子奇觉得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这瓶愈灵药能留给百川,结果用在他的醉月上了。
楚子奇顿觉不是一般的自闭。
三位解锁也回过味来,对于逐风内部的不协调,赵奕恒一语道破:“年轻人太想证明自己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向林问:“你说的是逐风的替补吧?”
赵奕恒点了点头:“是的。楚子奇前几轮比赛的表现的确惊艳,只是过了这么久,他的操作习惯和套路已经被研究透了,这种时候太有冲劲或者太拘谨都不是好事,偏偏他踩了这两个雷。如何将自己的风格融入进战队可是一门大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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