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哈特看着某只忙得手脚不停的小笨龙,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看卡斯珀就要被淹没在各种食物里,他上前一步,环过卡斯珀的腰,轻巧地将人带入自己怀中,将人群阻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各位别着急,请在后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回到他们租的小院子时,卡斯珀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焦糖苹果派,嘴边沾着一点糖渍,亮晶晶的。
莱哈特把各种乱七八糟的纸袋堆成小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想,我们明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吧。”
卡斯珀正在用力咬一只在盒子上系得很死的蝴蝶结,闻言,只是歪了歪头:“呜?”
莱哈特把那个蝴蝶结从他嘴里扯了出来,轻轻一用力便打开了:“直到明晚化妆舞会之前,哪都不要去,我不想再感受这种热情了。”
卡斯珀努力伸脖子往他旁边凑:“甜甜的,也是烤苹果吗?”
“……应该是。”
“那我没有异议。”他心满意足地接回纸袋。
“不过化妆舞会是什么?”
莱哈特正在倒水:“呃……就是一群人把自己打扮成非人类,在大厅里跳舞。”
“打扮成非人类?”
卡斯珀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我本来就不是人,不如我直接变成龙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莱哈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卡斯珀撅嘴:“为什么?”
“因为舞会的门只能容纳你的脖子。”莱哈特真诚道,“也没有人想在舞会上真的看到一头龙。”
卡斯珀的肩膀塌了下去:“可不变成龙形,我怎么跳舞啊?我只会跳传承记忆里的那个。”
龙族传承记忆里的舞蹈,那不就是……
莱哈特把水杯推开:“卡斯珀,那种舞不是在这种场合跳的。”
“那要在什么时候跳?”
莱哈特抬眼,卡斯珀明亮清澈的琥珀眼睛正在认真看着他,看起来很想要一个答案。
莱哈特移开眼:“明天我来教你跳华尔兹吧,学会这一种就够了。”
卡斯珀看上去很兴奋,也很期待。但是等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莱哈特从被子里薅出来时,就不大高兴了。
卡斯珀睡觉的时候喜欢一件衣服也不穿,舒舒服服地抱着凉凉的被子睡大觉。
莱哈特只看了一眼,就把被子给他盖上了:“卡斯珀,起床了。”
卡斯珀把脸往枕头里埋:“不要!龙还没醒。”
“没醒你现在在做什么?”莱哈特拽了拽他的头发,“快点起,不然你的苹果派就要被我吃了。”
卡斯珀不开心地坐在椅子上,莱哈特把他衣领上的最后一个扣子系好,终于能移回眼睛:“好了,吃饭吧。”
卡斯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大苹果派:“哼!”
消灭完苹果派,莱哈特在院子里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平地,打开魔法石,放了一段舞曲。
卡斯珀抱着胸靠在门框上:“所以,现在要干什么?”
“把手给我。”
卡斯珀刚伸手,就被莱哈特一把拽了过去,揽住他的腰:“跟着我的步子。”
卡斯珀低头,被莱哈特强抬了起来:“不要看脚,看我。”
“前八个拍,先左脚上前,然后右脚向左迈……”
“跟着我,一、二三,嘶——”莱哈特倒吸了一口冷气。
卡斯珀迅速收回脚:“你挡到龙的路了。”
“……好,那我们重新来。跟着我的节拍走。”
“一、二、三、四,二、二!”“痛!”
这次莱哈特还没说什么,卡斯珀先捂着头叫了起来:“你的胸口怎么那么硬?撞死龙了!”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这样,你还是低头看着脚吧……”
……
“你踩到我的尾巴啦!”“你的脚真碍事!”
“你为什么要挡道?”“痛痛痛!快放开我。”“快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最终莱哈特动了动已经被某头小笨龙踩得发麻的脚,无力地扶住额头:“我想我们可以跳过这个步骤了。”
卡斯珀眯起眼睛:“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帝国偏远小镇上的舞会,我想没人会注意别人跳舞跳得怎么样,毕竟他们自己跳得也不行。”
“‘也’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龙跳得很差劲吗?”
“……不,我的意思是,嗯,这种舞对龙不够友好,他既不考虑龙的尾巴,也不考虑龙的翅膀,更不考虑龙本就不应该在地上绕圈。”
卡斯珀的脸色好了一点:“所以我们现在要换一种舞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想个法子,把这个舞变得简单点,嗯……从现在开始,你就完全跟着我的力道走,怎么样?”
“我刚刚不就是在吗!”
“这不一样。”手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气,卡斯珀就被他举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自己转圈,也不用再自己找路,我来帮你。”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聪明至极的好主意,卡斯珀只需要跟着莱哈特跳那些需要前前后后移动的简单步子。
至于那些需要转身、转弯、跨一大步,这些莱哈特教了无数遍,但卡斯珀永远记不住的步子,则全部由莱哈特用手臂代劳——需要跳的时候,把他举起来就行了。
多亏了莱哈特的强大臂力,卡斯珀终于不再像是一只无头虫子一样到处乱撞乱踩了。
一支舞曲终了,莱哈特看着自己的脚,松了口气:“很好,等到舞会的时候这样跳就行了。”
他抬头,就看见卡斯珀眼睛亮亮的,不由失笑:“怎么了?”
“这舞可真有意思。”卡斯珀舔了一下嘴唇,“让我想起了我父母。”
“啊?”
“我第一次学飞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也是这么带着我飞的。”
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卡斯珀的个头还只有莱哈特的半条胳膊那么大,小小的他趴在母亲的背上,看着旁边的父亲像一把锋利的白色巨剑穿破云海。
母亲身下是大片的冰原,寒风往耳朵里灌,卡斯珀一点也不害怕,他兴奋地叫了一声。
母亲却忽然翻了一个身,抓得不严实的卡斯珀直接掉了下去,他惊慌地拍打着小翅膀,稚嫩的声音里充满恐慌。
很快,他的爪下按住了一片结实的脊背,脊背下面是流动的血液和急速跳动的脉搏。
“父亲……”卡斯珀松了一口气。
整个龙就又被扔了下去。
两头大龙就这样依次接住他,又依次把他扔下去,在那寒风、冰雪、云海与脉搏中,卡斯珀第一次知道了飞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两头大龙在风雪里头也不回离开的很多年里,卡斯珀喜欢在睡觉前抱住自己的尾巴,将头枕在尾巴尖的那一丛鬓毛上。
那样,偶尔在梦里,他会梦见父母、风雪、以及那强烈跳动着的脉搏。
“我们一会儿……”莱哈特话还没说,便错愕地看着卡斯珀扑了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银色的毛茸茸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胸口下是在蓬勃跳动着的心脏。
莱哈特被他这样弄蒙了,第一次露出张口结舌的蠢相。
终于重新体会了一番当年父母带自己飞的感觉的卡斯珀,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头:“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你……”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莱哈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儿?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我想说,既然学会跳舞了,那我给你打扮一下,看看今晚要穿什么吧。”
化妆舞会还是在小镇的礼堂举行,经过工作人员一天的忙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堆着肉排、蛋糕、香槟以及魔法灯的地方。
“你就不能往旁边挪一点吗?你那个廉价的塑料翅膀已经打到我好几次了!”被迫打扮成小精灵的工作人员不满地放下手中的酒瓶。
“洛克,别总说我,你的木头尖耳朵也是老划到我的脸。”
洛克努力掰直自己被撞歪的头饰:“拜托,琳达,你以为我很想带这个丑死了的耳朵吗?这东西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刚刚还差不点掉到南瓜汤里。”
“镇长真是有病。”他抱怨道,“没事儿让咱们打扮成小精灵干什么呀?谁家小精灵会穿这么廉价的衣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长了瘤子绿苍蝇一样!”
“谁说不是呢?”琳达叹了一口气,“咱们打扮的难看也就算了,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镇民们看上去也特别倒胃口?”
“我早发现了,今年这都打扮的什么跟什么呀?我记得去年还有好几个姑娘打扮成仙子或是公主呢。今年呢?漂亮的裙子没看见,乱七八糟的怪物倒是出了一大群。”
他崩溃地指着前面的舞池,用白萝卜。装作獠牙的野猪人抱着一身乱糟糟毛发的熊精在跳舞;把铁锅扣在脑门子上的矮人,都弯着腰亲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地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