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卡斯珀一个人吃得高兴,莱哈特也不再打扰他,他又起身来到柜子旁,想端出更多的食物。
却见卡斯珀挑完芝士锅里的熏肉后不太满足,舔了舔嘴唇,竟将那盘新鲜的覆盆子和蓝莓也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等莱哈特端着饼干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奶白色的奶酪被染成了奇奇怪怪的紫红色,连原本浓郁的奶香中也混进了一丝股诡异的酸甜味,闻起来诡异极了。
罪魁祸首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插起了一块已经化了一大半的覆盆子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化了的覆盆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算好吃,但也能接受。
卡斯珀咂了咂嘴:“你马车看起来不大,里面居然能塞这么多东西也就算了,覆盆子和蓝莓这些浆果居然像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因为风会把瑟林带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莱哈特认命地将手里的饼干和布丁放到桌子上。
“风?”卡斯珀捏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莱哈特却转而问道:“你想知道西蒙和海罗尔的事情吗?”
不想。卡斯珀毫无负担地摇了摇头。
莱哈特:“……”
卡斯珀见他那一股被噎住的表情,又大发慈悲地说道:“如果你非想说的话,那龙就听一听吧。”
莱哈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额头:“海罗尔其实也是药剂师,他们两个曾拜入同一个导师门下学习,西蒙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
但那脾气堪称是下水道里发酵了十天的抹布,又臭又烂。别说其余的同门了,就是他的导师都忍不了他。
只有海罗尔这种悲天悯人的大圣父能容忍得了他,甚至还因为西蒙没什么人缘,忍不住想给他更多关爱。
虽然一只仙鸟落在一帮伏地鸡群里很令鸟悲伤,但这帮鸡居然还敢孤立他,鸟就更受不了了。
西蒙像只仙鸟一样唾弃着这个世界,然后紧紧抓住了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海罗尔。
两人形影不离,一起学习,一起实验,然后又一起出去闯荡。许多年过去了,他们从亲密的同学变成了相爱的伴侣。
他们在一所城市定居,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药剂大师。直到他们所在的城市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兽潮。
许许多多的人在这场兽潮里死去,而海罗尔也身受重伤。
西蒙花费了很多钱,动用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关系和人脉。大陆上顶尖的医师和牧师都来看过海罗尔的情况,但他们一致都认为海罗尔已经没救了。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西蒙不死心,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总之他保住了海罗尔的肉身不腐,又得到了一张神级药剂配方。”
西蒙说,海罗尔现在□□无恙,只是精神毁灭了,他只要按照这张方子重塑出海罗尔已经被毁灭的精神,就能让他复活。
只是那张单子上记载的材料,每一项不是有市无价,便是有价无市。西蒙为了凑齐那些材料,生平第一次弯下了身段,四处求人,他散尽了所有积蓄,终于将单子上大半的材料凑了出来。
莱哈特打开窗户,将屋子里那股奇奇怪怪的酸果奶香散了出去:“你别看他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又破又烂,在海罗尔出事之前,西蒙对生活品质挑剔的要命,就连几个帝国的皇帝也没有他那么讲究。”
“但珍贵的材料固然难找,不过花了钱花了力气,至少还能见到影子,只有像‘丰收女神的馈赠’这种神迹,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轻声说道:“希望西蒙这次可以炼得顺利吧。”
卡斯珀将锅里最后一点芝士都刮得干干净净,他含着叉子,感受那股最后的奶香在舌尖殆尽,眼里却浮现出迷茫。
他听明白了西蒙和海罗尔的纠缠,却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西蒙会愿意为了海罗尔放弃自己的金子。
弱小的生物会死去,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就像冬天就会有动物冻死,可春天又会有新的生命诞生,这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既然柔弱的伴侣死了,那么下一个换个强壮点的不就好了?
对于龙而言,财宝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为了一个已经注定逝去的生命,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拱手让人,这种事情令龙太奇怪了。
卡斯珀将叉子从嘴里拿了出来,遗憾地舔了舔最后还未散尽的余味,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西蒙与海罗尔之间有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这就是现在的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因为他们是伴侣吗?卡斯珀还没有伴侣,可是他很确定,即使是记忆里,他的父母尚未分道扬镳之时,他们也绝不可能拿自己收藏的全部金币去换伴侣。
车外传来瑟林“哞呦哞呦”的声音,莱哈特打开窗户,外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林海:“我们到了。”
莱哈特拉着卡斯珀跳下马车,一抬头就看见瑟林警惕地回头望着他们。
“好孩子,谢谢你。”还没等莱哈特拉着卡斯珀上前走一步。
“哞呦——”麋鹿便当即刨着蹄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卡斯珀遗憾地看着瑟林已经消失不见的圆滚滚屁股。
圆滚滚,肉嘟嘟,看起来肉很多,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吃。
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让莱哈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卡斯珀的头:“先生,镇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拜托你不要再觊觎我的鹿了,好吗?”
“我只是看看,你真小气。”卡斯珀捂着头不满地说。
莱哈特装作没听见,他掏出一个指南针在原地绕了两个圈:“原来是这边,好了,我们走吧。我记得这里有一个小镇,好像是叫做……青鸟?我已经许久没来过了。”
……
所以莱哈特不明白,这镇子到底是怎么了?风气怎么变得如此轻浮?
他和卡斯珀确实长了一张相当出众的脸。但也不至于一进到镇子里,就几乎让所有人停下手中干的活,抬头偷偷打量吧。
“抱歉,让一让!”莱哈特皱起眉,将前面偷偷靠近的人推开,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卡斯珀完全护在身后。
卡斯珀对这种人类的打量毫无感觉,他垫起脚尖,伸长脖子,在莱哈特后面东张西望。
好吃的呢?好吃的呢?好吃的呢?
找到了,在旁边那条街上!
裹着白霜的红果子、像是太阳一样的小甜卷儿、看上去白白的,能拉丝的小蛋糕……
以及一串又一串被烤得金黄焦脆的肉串!
看着肉串,卡斯珀一下子就想起了烤地行龙肉,那销魂的味道,他下意识就从莱哈特身后窜了出去。
“这个、那个,还有这些……”卡斯珀大手一挥,将每一种肉串都点了一个遍。
“客人,我们这一串肉分量……”店主抬起头,看见卡斯珀那张脸,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好的,没问题!”
卡斯珀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门口——
经过莱哈特漫长而艰难的奋斗,卡斯珀终于记住了一件事:买东西,从理论上来讲,是要付钱的。
于是他眼巴巴地看着来路,等着莱哈特给他付钱。
店主的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卡斯珀还没等来莱哈特,就听见他在背后喊:“先生,您的肉串好了,一共十个银币。”
犹豫了一下,卡斯珀还是先回到店里。他接过肉串,一口塞到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钱的话……要等一会儿。”
店主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如果您不介意,这些肉串算我请您的,只要您在收摊之后赏脸和我一起去旁边的酒馆喝一杯,怎么样?”
莱哈特刚进门,就听见了这过分热情的邀请,并且看见了那头因为听见“不用付钱,还被请吃饭”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的小笨龙。
“您的慷慨真令人惊叹,先生。”
莱哈特随手将一枚金币丢在桌上,“不过,他不需要。”
看着桌上的金币,店主有些不知所措:“先,先生……这,这也太多了,您的同伴,他……”
“多了?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把所有的肉串都打包,剩下的当做你的小费好了。”
卡斯珀听见“所有肉串”,眼睛瞬间瞪得睁圆了,他拽住莱哈特的袖子用力摇了摇:“你今天可真大方!”
莱哈特敲了敲他的额头:“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大方过?”
卡斯珀捂着头,嘟嘟囔囔道:“那可就太多了。”
门外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见莱哈特和卡斯珀这样亲昵,便在人群里冒出一股低低的讨论声:
“原来他们两个是一对啊,怪不得……”
“那金发男的看起来好有钱,出手真大方。”
“那个银发的长得也很漂亮呀,而且好会撒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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