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朝暮雨回答道斩钉截铁，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如果是往常的他，这个动作大概会让人觉得他正处于不悦的情绪中，但此刻少年朝暮雨做这个动作，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装大人。
丹霄看了两眼，便将视线撇开了，说出来，师兄该不高兴了。
“把你的手给我。”朝暮雨发话道。
丹霄不敢违背师兄，乖乖地将手伸出来，朝暮雨也伸出自己的手，托住丹霄受伤的手臂，他垂下眼眸，看着丹霄血肉模糊的小臂，在他的视线下，伤口处快速地愈合。
丹霄知道，这事朝暮雨在利用幻境内的特点，治愈自己的伤口：“师兄，不治也可以，我好久没受过伤了，还新鲜着呢。”
朝暮雨只是淡淡地看了丹霄一眼，就让丹霄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远处的慕容升还在挣扎，双剑不断砍断扑上来的活尸，但丹霄的想象力更胜一筹，涌上来的活尸数量是无穷无尽。
“她不会死的，在这里的，只是她的一缕分神。”朝暮雨道，“我们走吧。”
丹霄闻言，不由得回头多看了慕容升几眼。
修为越高，修士的神识就会锻炼的愈发强大，到了后期，即使放弃肉身，也可以存活于世间，所以修为越高深的修士，保命的手段就越多。
朝暮雨和丹霄两人下了房，朝暮雨便径直像前走去，像是早已知道目的地在哪一样。
两人回到了朝暮雨弟弟下葬的地方，此刻所有人都走了，显得此地有几分寂寥。
丹霄以为朝暮雨多少也会对弟弟产生一些怀念或者背痛的心情，但朝暮雨一丝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是平日里的平淡模样，动手挖了起来。
“师兄，你要挖你弟弟的坟啊。”丹霄被吓了一跳，“这样做，有损阴德。”
“这里是幻术阵的阵眼，这幻术是时时刻刻根据人心变化的，他的阵眼，只存在于人最不想接近的记忆深处。”
论整个幻境中，丹霄最不想去的地方，那一定是这个地方，这不仅是朝暮雨弟弟的坟墓，而且埋在此处的棺材，他和朝暮雨都被关进去过，他进去的那次还是深埋在地下，若不是他反应的及时，恐怕此刻早已挂在里面了。
两个人主要是丹霄在干，毕竟朝暮雨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且这几日为了弟弟，他基本上没有休息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但他还是认真地挖着。
一段时间后，两个人触碰到了棺材，丹霄跳下去。
对着棺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着棺材的表面渗出了某种湿润的液体，整体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想打开它的感觉。
朝暮雨也跳了下来，一只手扣在棺木上，用力一掀，盖子就被大打开来。
朝暮雨踩住棺材的边缘跳了进去，丹霄见状，也只能闭紧眼睛，向里面跳。
但他却感到自己的头撞在了某种坚实的木头上，痛得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师兄，我就说，这招行不通吧。”
第72章 不记得
凌丹霄抬起头，发现自己把脑袋磕在了树上，还给自己磕出一片青肿。
他为什么站在这，他怎么不记得了？
凌丹霄抬起头，才发现师娘送给自己的风筝挂在了树上，他想起来了，他昨夜刚到认的师傅家里学习武艺，但是实在过于想家，忍不住哭了几场。
师娘见到他哭得伤心，送了他一个燕子形状的风筝，做的顶漂亮，让丹霄没等出了院子，就要在院内放。
但眼睛看着风筝，不看路，导致他没跑出去几步就撞在了树上，风筝也挂在了高处，下不来了。
额头的刺痛感让凌丹霄咧了咧嘴，眼见着就要哭出来时，身边立马传来一道声音：“哦，原来新来的小师弟是个爱哭鬼呀。”
凌丹霄听到这话，立刻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瞪向身边的师兄。
说是师兄，也不过是长他半岁，比他早些入门的孩子罢了。
杨却用手撑着树，他刚入门第一次哭，就是被杨却捉弄哭的，对方长了一副冰雪可爱的模样，但捉弄人最厉害，这院子里放风筝，也是他撺掇的凌丹霄。
杨却也怕凌丹霄真的哭出来，他昨天刚因为弄哭了凌丹霄挨了顿骂，眼下再把凌丹霄弄哭，恐怕就要吃竹笋炒肉了。
凌丹霄不想被叫爱哭鬼，但额头实在是疼，最后只能严肃地板着脸，眼里包着眼泪瞪着杨却。
“我兄长不会放过你的！”凌丹霄道。
杨却耸了耸肩膀：“我表姐更厉害，信不信我让她嫁给你哥哥，她可凶了，像你这样的小孩，她一天能打八个。”
凌丹霄眨了眨眼，眼泪当场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吓得杨却拼命地朝丹霄嘘声。
可眼泪一旦开闸，就收不回去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很快模糊了视线。
杨却也怕凌丹霄的哭声会招来师娘和师傅，左看右看之下，快速地溜走了，只剩下丹霄一个人站在原地。
等到丹霄擦干净眼泪，再抬起头时，杨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手一个奇怪的男人，他的头发色白色的，像是老爷爷一样，可他的脸却和兄长一样年轻，但令凌丹霄惊喜的是，他的手里拿着燕子风筝，而且一点都没有破。
凌丹霄跑到男人面前，指着风筝，小声地道：“谢谢你。”
但男人却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凌丹霄惊呼了一声之后，迅速地抱紧了男人的脖子，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对方的头发，很滑，很柔软，而且香香的。
男人把风筝递到他的手里，动作极其自然地用一块手帕替丹霄擦到眼泪。
“哭好了吗。”
凌丹霄抓着风筝，只觉得这人说话真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离得近了，他发现对方的眉心有一颗红色的痣，漂亮地像是神仙一样。
“你也是来这里学习武艺的人吗，你是我的师兄吗，你的头发怎么那么白啊，你多大了，你叫什么名字？”一旦平复好了情绪，凌丹霄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涌了出来，问个不停。
朝暮雨伸出手，手指碰着凌丹霄的嘴唇：“张嘴。”
“张嘴做什么？”
凌丹霄刚张开嘴，一颗东西就被朝暮雨塞进他的嘴巴里，凌丹霄下意识地舔了下，甜甜的，是糖。
尽管出生在富贵人家，但小孩子无法抵抗甜食，被喂了糖的凌丹霄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舔着嘴巴里的糖。
朝暮雨初到此地，也有片刻的茫然，但他很快就发现了站在远处起了争执的两个孩子，看到其中一个孩子的脸，他就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次进入的，是丹霄记忆形成的幻境。想要从这里出去，就要唤醒丹霄的记忆，并且知道这层幻境的阵眼在哪里。
朝暮雨抱着缩小的凌丹霄，耐心地问道：“丹霄，你最害怕的，最不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凌丹霄听了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为何。”
“因为我不认识你，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凌丹霄吃着朝暮雨给的糖，认真地回答道。
朝暮雨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是你的师兄，为何不能说。”
“可是，那我们也是第一天认识啊，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朝暮雨只得介绍自己，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了，尤其是和变成了小孩子的师弟介绍自己，凌丹霄却听得很认真，末了才道：“我叫凌丹霄，你叫我师弟就好了。”
“凌丹霄。”朝暮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凌丹霄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由于凌丹霄年龄太小，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自己害怕的是什么，朝暮雨只能暂时和丹霄住在一起，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幻境有什么危险，也不清楚慕容升会不会再次追上来。
更何况，现在的丹霄只是个小孩子。
朝暮雨很快就发现了，这里除了丹霞本人，其他人对于自己的存在都如同视若无睹一般，想想也是，这里不过是丹霄的记忆罢了，而自己在丹霄的记忆中，根本不会出现在这，所以这里的人自然也不会对朝暮雨的出现做出反应。
丹霄倒是没有在意这点事情，还因为能和师兄睡在一起而高兴。
“我从来没和其他人睡在一起过。”直到入夜熄了灯，丹霄也激动地睡不着。
“乳母，下人，家人，都未曾有过吗。”
“嗯，父亲和兄长都让我不要太过娇气，不过舒宁会陪我聊天，但他说自己是下人，不肯上榻。我都说了没关系，他也不肯上来。”
朝暮雨伸出手，给凌丹霄盖好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身体：“或许，他有自己的顾虑。”
凌丹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朝暮雨猜，他应当是没懂。
朝暮雨一直拍到凌丹霄渐渐困了，阖上眼帘，才抬起手，他看着师弟年幼的面孔，久久无言，他不知道这段记忆对丹霄意味着什么，但能出现在这里，这一定是一段非常痛苦，却不能忘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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