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一愣，这句话此前是朝暮雨的口头禅，瞬间惊喜道：“师兄，你恢复记忆了吗？”
朝暮雨瞪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师兄，不要乱认。”
丹霄脸上的神情沮丧起来。
两人把尸体装回到棺材内，为了避免对方再跑出来，他们还将钉子全部砸了进去，丹霄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血还有没有用，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尸体的脸上画了一个封灵符。
画完之后，棺材再没有声响了。
丹霄的伤口不大，点穴止血后看上去依旧可怖，朝暮雨带他去处理伤口，但出去转了两圈，却发现找不到路了。
周遭夜色昏暗，却也有月光的存在，还有翻飞的纸灯笼提供微弱的光亮，可两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离开的路，辗转几次，还是会回到原地。
丹霄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左右张望，这里只有两条路，无非向左还是向右两种选择，但无论选择哪一条，他们都会从另一条路归来。
是幻术，还是鬼打墙？
丹霄观察着四周，想要找出一些阵法的破绽，但昏暗的夜色加上没有灵气的身体，对他的影响很大，令他看不清道路。
“我不记得路了。”朝暮雨提着一盏灯笼，站在丹霄不远处，声音低低地道，“我为什么会不记得路。”
“不记得也很正常，说不定是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们的判断，别放在心上。”丹霄宽慰对方道。
朝暮雨摇了摇头，举着灯笼，再次走向一个方向。
丹霄无法，只能跟了上去。
夜色昏暗，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在青石板路上行走，寂静地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远远的，一道人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影影绰绰，看不清长成什么模样。
丹霄很谨慎，及时拦住了师兄：“小心，出现在这里的，不一定是活人。”
朝暮雨顿住脚步，神情却没有慌乱，而是站在原地，而那道人影也慢慢地接近了他们。
走到近处，丹霄才发现，对方是一名老道士，穿着简朴，头发和胡子都已经是花白色的了，但依旧精神矍铄，看到朝暮雨，他便嘿嘿地笑了：“公子凡根已去，徒留仙骨，现下考虑到如何了？要不要入我仙门。”
朝暮雨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为何不去，凡间还有何事值得你挂心烦忧。”
丹霄很快便明白过来，这名老道士，应该就是引朝暮雨进入玲珑宫的契机了，他曾经是被朝暮雨直接带到玲珑宫内，不知道师兄是如何进去的。
尽管朝暮雨之后的确入了仙宫，但在眼下，他的确拒绝了对方，并且带着丹霄径直离开了。
“为什么不答应他？能成为仙人不好吗。”丹霄问道，“而且你看到了我，就应该知道，你之后的确答应了他。”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没有为什么，管别人之前，先照顾好你自己。”朝暮雨相当冷酷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丹霄只希望这个幻境能结束的快一些，他快要坚持不住师兄的冷脸相对了，哪怕是缩小版的他也坚持不了了。
尽管言语冷酷，但朝暮雨还是给丹霄包扎好了伤口。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包括伤药擦拭伤口时传来的冰凉感，甚至恍惚间让丹霄以为，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但只要看到还是少年年纪的朝暮雨，一切又再次虚幻起来。
或许真的是丹霄那道封灵符起了作用，之后没有再出任何乱子，弟弟的尸首下葬了，对于尸首上的血符，以及上面钉得歪歪扭扭的钉子，其他人没有任何异议。
这本来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只要联想到这只是幻境的一环，一切便可以说通了。
回去的路上，朝暮雨的母亲提出，要去道观拜一拜，朝暮雨弟弟的法事就是这里的道士做的，现在一切都完毕了，也该谢谢人家。
于是一行人又沉默地上路，朝道观行进。
丹霄倒是猜到了这点，之后肯定出了什么变故，才让朝暮雨答应前去仙门，否则像是他昨夜那样坚定地拒绝，朝暮雨就不会进入玲珑宫了。
丹霄也在这幻境里生活了几日，对幻境有一定的了解，这些事情全部都是根据朝暮雨本人的记忆而衍生出来的，但期间也会有扭曲的地方。
这些被改变的地方，往往与杀机并存，如果那天晚上丹霄没有眼疾手快地踹开对方，恐怕他此刻早已死了。
他也试图阻止这个故事继续发展下去，但除了朝暮雨本人，其他所有人都会无视他，就像是看不到他的存在一样，他就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只能以旁观的视角看待这个故事继续进行下去。
或许等到这个故事结束，这个幻境就会发生变化，毕竟一个梦持续的时间不会是永远。
道观并不大，甚至有些破败，但朝暮雨母亲的脸上却流露出凝重的神色，显得极为虔诚，搀扶着侍女的手进入道观。
丹霄微微仰起头，看向道观，他知道，进入到道观里面，肯定又会有新的危险存在。
朝暮雨察觉到他落后了，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用眼神催促他快些跟上。
丹霄深吸一口气，攥紧自己的手，跟在朝暮雨身后，跨入了道观内。
第69章 谁真谁假
进入道观内，丹霄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头皮发麻，只见眼前修罗凶神恶煞地怒视着自己，极其高耸，自己则变得如同蚂蚁一样渺小，对方的一个指头，便能将自己碾压。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是一尊神像，由石头雕刻而成，赤面三目，怒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丹霄四处望去，发现空旷的大殿内只有自己，而刚刚还和自己同行的众人，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关键的是，朝暮雨也消失不见了。
丹霄抹了把脸，身体贴着墙慢慢地前进，想要找到朝暮雨。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一动，那神像的眼睛似乎也跟着他动，丹霄不动，那神像就保持着注视他的动作，也巍然不动了。
就像是一种警告。
可是他又不是什么妖邪，为什么要瞪着他，丹霄百思不得其解，几乎是用蹭的，丹霄通过了前殿，后院铺着石砖，砖缝间生了些杂草，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清理，而院子中央，有个两人高的丹炉，正冒着袅袅烟气。
丹霄看到那丹炉，便从心底生出一些渴望来，他想起去吸一口这个烟雾，这种想法一生出来，丹霄便顿感不对，他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那丹炉前面还站着几个人，是和朝暮雨母亲一起前来的下人和侍女，以及朝暮雨的母亲。
可是丹霄刚刚靠近对方，她们就像是活见了鬼一样，发出尖叫后立刻逃开。
这另丹霄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而且令他失望的是，这群人中没有朝暮雨的存在。
丹霄来到丹炉前，想要爬上去，可是丹炉表面光滑，根本爬不上去，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僵硬，连打弯都做不到，爬了两下，还从上面摔了下来。
滑坐到地上，身体传来钝钝的痛感，丹霄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抬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面颊上抹过。
已经干涸的红色痕迹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他不是自己，他是朝暮雨已经死了的弟弟。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刹那，丹霄眼前骤然一黑，呼吸也变得压迫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双手伸出去，也触碰到了光滑的木料。
他被装到棺材里了。
丹霄抬起双腿，却根本支不起来，小孩子的棺材对于他来说太过狭窄了。
丹霄用力地敲着棺材，但发出的却是闷闷的声音，丹霄意识到一个更加绝望的事实，这棺材是被埋在土里的，就算他能打开棺材盖，也会被土掩埋，窒息而亡。
想到这里，丹霄的呼吸急促起来，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艰难地抬起手，将手臂穿过胸前与棺材之间的缝隙，虚虚地掩住自己的口鼻。
他必须冷静快速地解决问题，减少呼吸，否则还没等想到出去的办法，他就会在狭小的空间内窒息而死。
可是想的快要昏迷，他也没有想到任何办法，这里处于地下，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体内没有内里和灵气，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
不知道他这么死掉，怨气会不会很大，说不定还能变成厉鬼，到时候，他就去找害死自己的人报复对方。
不过，说不定他也会直接下到地府里，那他到时候就要找到望春阑，狠揍对方一顿再入轮回。
丹霄胡乱地想着各种事情，这副棺材虽然用钉子钉严，但因为摔过几次的缘故，并非严丝合缝，所以也能通过缝隙传来一些微弱的氧气。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在缺氧下，丹霄感到自己越发喘不上气，即使他努力闭气，也阻挡不了越发稀薄的空气。
而且他实在憋不住后，还猛吸了一大口空气，加速了空气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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