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过几道门后，他看到了房内的两个人，丹霄背过身去，屏息凝神地靠在墙后，悄悄侧出一点头，查看情况。
一名宫女正在给皇子喂食东西，那孩子身着蟒袍，黑发垂地，容貌秀美，如同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但此刻他正张着嘴巴，目光呆滞，任由宫女给他一勺勺地喂东西吃。
咀嚼的声音在殿内不断回响，皇子的嘴角流出殷红的血，那宫女拿出早已染红的帕子，给皇子擦了擦，继续喂给他不知名的吃食。
饶是丹霄不懂宫中礼仪，也知晓没有夜半三更，给皇子喂食生肉的道理，而且他闻着这股味道都几欲作呕，这肉还是已经死了许久，已经发臭的。
他再去查看皇子，对方现在已经通身都是鬼气缠绕，整座殿内的鬼气似乎都来源于他，而那名宫女，只不过是离他太近，被皇子身上的气息传染罢了。
丹霄对这种气息感到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想，居然是在西域遇到的那名百魂门魔修上感知到的灵气有些相似，但又不太相同。
咔哒，窗棂处传来一声响动，在安静到只有咀嚼声的殿内，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许久，那名皇子道：“是先生吗。”
宫女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走向窗边，推窗向外看去，但窗外空无一人。
但丹霄用神识探查，赫然发现窗外确实有人，此刻就蹲在窗下，距离那白脸宫女只有一墙之隔。
这人应当是在自己探查完殿内后进来的，否则他的神识不会感知不到。
宫女转过身，面向皇子：“殿下，窗外无人。”
她话音落下，窗外的那人忽然弹起，手持短刀，横在宫女颈上，干脆利落地一割，那宫女的伤口处却并未冒出多少血，而是软倒在了地上。
那人翻窗而进，他没有看向皇子，而是率先将头转向藏身在柜后的丹霄。
皇子目睹照顾自己的宫女被杀，也只是呆愣愣的，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根本不在意，他向前走了两步，身上过长的衣衫拖在地上，再加上苍白的脸色，犹如深宫中的一抹幽魂。
“还不出来吗。”那人道。
丹霄一愣，皇子就站在那，谈不上出不出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师兄也不认了？”那道声音无奈道，“我是来帮你的，傻瓜。”
丹霄心神巨震，仔细看了好几眼才敢确认，眼前此人居然是自己的师兄，不过，并不是在玲珑宫的朝暮雨师兄，而是小时一起拜师学习武艺的师兄，杨却。
杨却面向皇子道：“李均寰，还认识我吗。”
皇子摇了摇头。
杨却冷笑连连：“他们给你吃死人肉，吃得你都痴傻了。”
丹霄实在忍不住了：“杨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却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我想你肯定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我，我还有成堆的话想要问你……我一直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强行止住话头，踢了一脚尸体：“但得先把这个处理了再聊。”
这件事对于丹霄来说很简单，他用术法将宫女烧得干干净净，这宫女的脸皮被烤得卷起来，被杨却用短刀剥掉后，竟然也变成了无脸，和丹霄在外面遇到的无脸锦衣卫一样，没有五官，烧起来的味道更是恶臭无比。
连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李均寰都捂住了鼻子，往杨却身后躲，杨却没什么反应，还伸手把碗中剩下的肉也倒在了宫女傀儡身上，让丹霄一齐烧掉。
火光蹦跳着，在傀儡身上蔓延，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度。
丹霄看向杨却，问道：“现在能说了吗。”
第44章 太岁
“当年你家被灭门后的三天，杨家也遭了祸患，那时是我堂姑结亲，人来得很齐，这帮歹毒的畜生就趁着这个时候……”杨却像是不忍再说，转了个话头道，“我本就是旁支，再加上无心观礼，所以躲了过去。”
“但我还是想知道，杨家做了什么事，能到这般地步，所以我改名换姓，混进了宫里。”杨却说，“旁支的身份还是有点好处的，换了个名字，他们就不知道我是谁了，也让我混了个职位。”
他看向丹霄：“你入宫的那天，我就发现了你，本来想要抓住你问问情况，结果你跑得实在太快，一溜烟就没了影子，我好不容易摸了过去，却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把那一片都炸平了。”
杨却拉起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上裹着层层的纱布，看得丹霄愧疚不已，但他储物镯里的伤药也在爆炸那日丢得干干净净，没办法给杨却了。
“所以，把小石子扔在我身上，提醒我的也是你？”丹霄问道，迎战那两个无脸锦衣卫的时候，他事先感到后背一痛，当时没有感觉，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杨却在提醒他。
“那次被你跑掉了之后，我就想着得想个办法能远距离提醒你，所以我做了一把弹弓。”杨却拿出一把打磨光滑的弹弓，“最远距离能打二十丈远。”
杨却小时候就既调皮又胆子大，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都是一把好手，丹霄小时候没少跟着对方一起疯，对于杨却的这点能力，他还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我相信你来到宫里之后，也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这里的人都一股子死人味道，尤其是一个个主子，简直和鬼一样，这都是那个国师来了之后做的，他说这是太岁肉，吃了就可以延年益寿，得道成仙。”
“皇上先让他身边的大太监吃，没死，他又想要在其他人身上验，国师告诉他，太岁肉是天地精华，吃一块，少一块，要是再继续验下去，等轮到皇上自己，剩下的数量就不够他得道成仙了。”
听到这里，丹霄不由得心绪平静了不少，他还以为皇子刚才吃的是死人，原来是太岁，虽然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要比死人肉好多了。
“这和他们天天拖尸体进宫有什么关系？”丹霄问出心中的问题。
“皇上还是不愿意，所以他问国师，这个太岁既然是活物，有没有办法让它长大呢，国师说，有。”
“他们开始在宫中搜罗死掉的奴才喂给太岁，但是死的人渐渐不够吃，他们又编造出狐妖的传说，从宫外搜罗人进来，要不是这个太岁非鲜肉不吃，我看坟堆里的死人也得让他们刨出来吃了。”
“主子们身上一股子死人味道，下面的奴才自然也是这味道的。”杨却拿出一柄烟管，把烟嘴塞进嘴巴里，轻轻地吸着，“时间久了，我的鼻子都要坏了，真不知道我身上是不是也是这股臭味。”
他吐出白色的烟雾，而面前的傀儡也燃烧到了最后，原地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尘。
“你一来，就找到了我找了许久都找不见的入口，而且你也直接发现了这些奴才主子身上的不对，你和那个国师，有同一种本事。”
杨却手端着尺长的玉色烟管，凤眸眯起，锐利地盯着丹霄：“你和他，也是一样的人吗？”
“我是名门正派弟子。”丹霄怒道。
杨却轻笑了一下：“我也相信你，小师弟你可不是看起来像是认贼作父的那种人，凌家和杨家的惨案，恐怕都和这个国师脱不了干系，凌大人和杨大人都身居要职，如果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不会死得这么快，或许他们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丧尽天良的事情，才想着斩草除根，连带着杨家和凌家的家里人都灭了门，将房屋宅邸都一把火烧得干净。”
“但他们没想到，还是有两条漏网之鱼游到了龙池里。”杨却拍了拍丹霄的肩膀，“你我联手，肯定能查明真相。”
“不行。”丹霄说，在杨却诧异的视线下，他给出了自己的理由，“这件事太危险了，我来到宫里的这几日，已经数次身陷危机，如果我和你一起，我不能照顾你，你说不定会死。”
“你和杨家关系本就不深，你没必要参与这么多，尽早出宫去吧。”丹霄说。
“在你心里，我这个师兄就这么没用？我也在宫内潜藏了两年，搜查到不少信息，今天若不是我，这个宫女可就要将你的存在告知给司礼监的兰观了。”
“师兄，我还叫你一声师兄，我就是希望你能听我的劝告，你也看到了他的手段，他不是那些江湖骗子方士，我来到宫里后，见到的仙家阵法设计精巧，无脸傀儡无数，再查下去，可能会更加危险。”
“难道你要我放弃？”
“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丹霄看着杨却，一把抓住杨却的手腕，但灵气探入对方的身体，却一无所获，杨却没有灵根。
想来也是，有灵根的人万里挑一，他突然这么做，也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杨却感觉到一股暖流注入自己的手腕，但很快就又收了回去，他不禁多看了两眼丹霄，却发现对方垂头丧气的。
“怎么，你今天才发现我不是姑娘是男子？摸了下我的手腕就这幅天塌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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