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额间那颗红色的痣颜色变得鲜艳如血一般,丹霄有种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冲动,但是手还在半空的时候,眼皮却变得沉重起来,最终慢慢地合上了。
丹霄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用手捂住刺痛的额头,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眼睛还未睁开,他的神识已经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探了一圈。
朝暮雨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此前在他面前还表现得颇为不服气的外门弟子都如同鹌鹑一样站在朝暮雨面前,报告着这次活尸事件的发生和经过。
丹霄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直到头皮感到一种刺痛感才停下,他把这件事搞砸了,还让师兄来救自己。
丹霄身体后仰,整个人呈一种大字型躺在床上,发丝散落在被褥间,一部分被身体压着而感到一些刺痛,但他不在意。
他不想看到人悲痛的脸,才没将那群城里的居民百姓打晕再去行动的,结果好像给自己添了个麻烦,到底是他看不清自己的实力,还是考虑不周,或许两者都有。
丹霄想得很烦,朝暮雨走进来的时候,他也毫无感觉。
“丹霄。”
朝暮雨的声音响起,让丹霄转过视线,放到朝暮雨身上。
“这次是我来晚了。”朝暮雨说。
“其实刚好。”真的特别好,再晚点,他就要被活尸咬上一口了。
想到这里,丹霄想起了被咬伤腿部的容广,他问道:“容广呢,他怎么样了?”
朝暮雨的脸上生出一点疑问:“你说的是谁。”
丹霄定定地看了师兄半晌,才明白对方的疑惑不做伪装:“和我一起完成这次差事的同门,他被咬伤了腿。”
“我把他的患处切掉了,一条左腿,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这件事,就哭晕了过去。”朝暮雨用陈述的语气道。
丹霄听得小腿发冷,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那还有得治吗?”
朝暮雨想了片刻:“或许三长老有办法。”
只是或许吗?万一没有办法,那容广就要重新坐轮椅了,丹霄没办法想象一个人腿疾多年,一朝站了起来后,再次失去了自己的腿。
朝暮雨把城中的活尸全部清理干净,那些已经被感染,无力回天的活尸全部被他用丝线操控着削断了头颅,尸体放着聚集在城中,很容易引起疾病,所以朝暮雨将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修士的火焰比一般的凡火要厉害,活尸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骨头渣都没有剩下。
一群百姓面露恐惧,却不敢说出任何话。
贺兰觉带着容广先一步回到玲珑宫去救容广的腿,而朝暮雨却带着丹霄在沧州城中住下来,丹霄并不懂朝暮雨的用意,但对方不离开,他也就跟着住了下来。
反正这地方也挺好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清净。
夜半,丹霄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最近的事情让他噩梦缠身,他梦到死去的家人也变成了活尸,一口口地咬着他的身体,他望向舒宁,对方的嘴巴上都是血,自己右手上的肉已经全部被对方撕扯干净了。
丹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自己的右手,梦境里的一切太过真实,让他冒出一身的冷汗。
他仔细地摸着自己的右手,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丹霄用力地搓了把脸,他最近的睡梦实在是不安宁,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了,若是之前,他早就撒娇耍赖去找师兄,让对方给自己下一道清心咒了,但他现在却不想那么做。
丹霄干脆不睡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偶然间看了眼铜镜,丹霄却看到镜子里反射出的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丹霄的神识扫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是师兄研究的新木偶?
丹霄推开窗,看到了一道人影站在院子中。
歌女站在院中,咯咯地笑着,在三更半夜时分,这样的场景足够将人吓得尿裤子,但丹霄并不害怕,他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连灵气都没有用,径直抛了出去。
没有任何武功和灵气波动的歌女却弯下腰,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难道歌女也被变成了活尸?丹霄翻窗跳了出去,想要一探究竟,但歌女也动作迅猛地向后一跳,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丹霄指尖迅速翻出一道符咒,火色的咒印迅速爬升,仅仅几秒就成型,在他的双指间砰的自燃起来,丹霄给朝暮雨传了一道传音符,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努力都不如告诉师兄一声,起码师兄会处理的更快更完美。
但不知为何,朝暮雨似乎不在,没有立刻回复。
丹霄只能自己先出击,踩上春往来,追击变得诡异的歌女。
看到丹霄的动作,歌女笑得更加畅快了,脚步轻快地跳跃着,眨眼间出现在极远处,却比踩着飞剑的丹霄还要更快。
闪烁几下后,丹霄便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他居然追不上?丹霄感到诧异。
丹霄放弃了循着街道寻找,而是升空,站到高处的房顶上,用眼睛搜寻着歌女的身影。
神识找不到,肉眼也难以分辨,灵气波动也无,思来想去,或许只有被师兄操控的死物木偶配以幻术才能到达这般境地,难道对方比自己的师兄更厉害,丹霄忍不住想。
一刻钟后,丹霄放弃了搜寻,还是老实回去,报告师兄这件事吧。
丹霄转过脸,脸颊却触到一点冰冷,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摸下来,掐住他的喉咙,逐渐收紧。
“你在找我吗?”
对方长着歌女的脸,身形却要比歌女高出许多,她伸手一抹,原本歌女的脸就变成了一张俊俏轻佻的男人脸庞,笑得灿烂无比。
“我的剑还好用吗?”男人说。
心口一阵冰凉,丹霄腰间的冬易去已经到了男人的手里,被反送入丹霄的胸膛。
第25章 鱼尾
但男人却发出了轻微的一声疑问。
伤口处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喷出血液,触感也不对,男人转动手腕,从伤口处转出了一些木屑。男人发出一声冷嘲。
“朝暮雨,你真是连你师尊的半点皮毛都没学到,还是这么喜欢用旁门左道。”
月下飘然落下一道黑影,丹霄不得不闭上眼睛,搂住朝暮雨的脖子,才能抵挡住从高空中落下时吹拂向他的冷风。
望春阑用剑穿透他胸口的那一刻,他只感到眼前晕了一下,就被换到了朝暮雨的怀里,他抚上自己的胸口,发现一点伤都没有留下。
朝暮雨翩然落下,站在距离男人不远的位置,他将怀中的丹霄放下,同样冷声回答道:“望春阑,你把沧州城变成你的炼尸傀的地方,让沧州百姓十不存一。”
望春阑冷哼了一声:“这点讨人厌的性格和慈韫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朝暮雨不再问话,双手牵丝术尽出,远比每次战斗数量都多的木偶落在各处楼阁房顶,数量足有上百具,他们的站位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攻击时,产生的动作千变万化,让人应接不暇,丹霄看了会就觉得眼睛痛得厉害。
望春阑使着从丹霄身上拔出来的冬易去,锁链哗啦啦地响,却没阻碍他的半分动作,靠近的木偶都被他拦住去路。
“这沧州城中的百姓,不都是你杀的吗,怎么还能怪罪到我这个无辜之人的身上,我可是帮他们治好了病,他们都当我是活菩萨呢。”望春阑狞笑着,剑身横斩,将靠近的几具木偶拦腰斩断。
“强词夺理。”朝暮雨手指上缠满了丝线,随着他的动作,无数木偶填补入场,前仆后继地涌上去攻击望春阑。
丹霄发现,新的活尸从各处房子中涌出来,向他们的方向冲来。
丹霄拔出春往来,想要跳下去斩杀活尸,却在活尸群中发现了眼熟的人,被他带进城中的小兵、他的父亲、此前在玲珑阁上将他推下去的城中百姓、还有玲珑宫的外门弟子。
望春阑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这些人感染的尸毒不深,还有的救哦。”
丹霄握紧剑,缓慢地将其拔出剑鞘,剑尖明晃晃的,对准了远处朝他们跑来的活尸群。
“等一下。”
朝暮雨分出一只手,转了转戒指,一样阵盘法宝出现在他的手中,灵气注入其中,阵盘一分为十二,化为十二柄水蓝色小旗:“按照我交给你的做。”
朝暮雨给丹霄上过许多课,其中丹霄听得最为苦恼的就是阵,偏偏他师兄又极为擅长此道,当然要教给他这个唯一师弟。
阵法一道,变化万千,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阵眼,所产生的效果也不同,而朝暮雨此刻给他的,是一样阵盘法宝,内藏十二柄阵旗,可以凭其做出一部分阵法。
但究竟能做出什么效果的阵法,要怎样对付这群活尸,就要看丹霄自己了。
丹霄一把抓过阵旗,纵身跳下房去。
“分心可是会死的。”望春阑猛然间突破了木偶的限制,来到朝暮雨面前,剑气如虹一般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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