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泽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心口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下。
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边的苏梓宸,无声的叹了口气:“刘太医在正厅,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是的,夏允硕刚刚回过神来,才知道这位竟然就是灭了北漠的那位三王妃,才知道,他的泽儿执着的这位男子,是三王妃的表哥,别说他本就没了阻拦的心思,就是有,如今也没了。
一品诰命夫人,受龙元皇帝庇佑,谁敢动?迎接他的必定是龙元国疯狂的报复。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活着就好,至少,他对灵儿有个交待。
苏梓宸诧异地看向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夏允硕暗暗叹息一声,“谦儿,去叫刘太医过来。”
“好。”身后的男子应声退了出去。
夏允硕没待多久,确认夏泽平安无事之后便离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让他儿子用命去执着的男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儿子会爱上一个男人?
他可以接受他平庸,接受他所有缺点,可,为何偏偏是这个?
不知不觉,夏允硕来到一座宫殿前,仰头看着这个十三年未敢踏足的宫殿,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所有摆设一如十三年前,可这里的一花一木都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灵儿,你好狠心,这么早就抛下我一个人走,还要留下这三个孩子,让我不得不一人在这世上蹉跎,如今,我该如何去面对泽儿?百年之后,我又该如何面对你?
———
天色逐渐暗沉,整个皇宫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包裹。
翌日,御书房,霍刀跪在下方,二皇子夏谦,三公主夏颜正挡在霍刀身前,一脸愤怒地瞪着上首的夏允硕。
夏允硕脸色难看,他倒是不清楚,他的儿子,他火祥国的太子,不仅仅是好男风,而且,竟是早就... ...
“他这些年时常往龙元国,就是去找那苏梓宸?”
霍刀点头。
“那苏梓宸呢?怎么不见他来找过泽儿?”
霍刀抿唇,不语。
夏允硕见他这模样,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案,好啊,竟然还是一厢情愿。
还没来得及开口,夏颜小胸脯一顶:“父皇,你吼什么?如果不是你一直逼着皇兄学习,如果不是你总逼着皇兄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皇兄会这样吗?”
夏允硕一噎,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朕... ...”
他只是,想灵儿了,他逼泽儿,错了吗?
夏颜挑眉,一点都不慌他:“朕什么朕?每次一有事就只会拿下人撒气,父皇,你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过,你可知道,皇兄他长这么大,都不知道风筝是如何放的。”
夏允硕闻言,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泽儿,不会放风筝吗?
可他明明很聪明,很听话,一直都很听话,从来未曾抱怨过... ...
夏谦见父皇脸色不对,拉了拉夏颜的袖子,让她不要再说了,父皇这些年,也很难。
可夏颜已经忍了很久了,根本就不顾夏谦的劝阻,小脸上全是不忿,若不是上面那个是自己的父皇,她恨不得冲上去咬他几口。
她刚刚打听了,大皇兄喜欢的那位公子,是龙元国三王妃的表哥,那位三王妃可是龙元皇帝刚刚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谅父皇也不敢再如何。
她没护住皇兄也就罢了,霍刀是皇兄从小到大唯一的伙伴,想拿霍刀撒气?没门。
“父皇,你好好想想吧,皇兄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他又什么时候真正开心过?哼!”夏颜气呼呼地发泄了一通,拉起跪着的霍刀转身离开。
夏谦看着离开的夏颜,又看了看上面沉默不语的父皇,终究还是开口了:“父皇,三妹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她只是担心皇兄,才会口不择言。”
夏允硕抬眸看了他一眼,扶着桌案缓缓坐下,“下去吧。”
夏谦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第93章 三公主,夏颜
长乐宫。
夏谦一进门,就看见夏颜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颜儿,你不应该这样说父皇,父皇这些年有多难,你是知道的。”夏谦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有着责怪也有心疼。
夏颜抬起头,十三岁的少女,一身翠绿衣衫,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倾国倾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明净清澈的眸子中满是怒火:“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一出生就没见过母后,我不知道母后于父皇而言有多重要,我只知道皇兄于我而言有多重要。
我生病的时候是皇兄照顾我,我受伤是皇兄哄着我,我不开心是皇兄让霍刀去抓鸟儿逗我开心。
你们总说父皇有多难,有多辛苦,我就不理解了,父皇哪里难了?母后已经不在了,他伤心难过母后就能复活吗?他辛苦,他哪里辛苦了?从我懂事起,就是皇兄在处理国事,批阅那跟山一样高的奏折,他到底怎么辛苦了?
每次我去找皇兄玩,每次他都在忙,皇兄又做错了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说这是皇兄的责任,可你们谁问过皇兄愿不愿意?
二皇兄,你也是皇子,为什么你没有责任?凭什么这些就都是皇兄的责任了?
皇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爱上了一个男子吗?就因为这个要他的命吗?”
夏颜完全没有了公主的仪态,她几乎是喊的,喊的歇斯底里,喊哑了嗓子。
这些话她憋了好久了,她早就想说了,因为皇兄是太子,她很清楚这就是太子的责任,可她不理解,皇兄只是爱上一个男人而已,就因为这个,他们就逼他去死吗?
夏谦当场愣在原地,就连夏颜哭着跑出去都没反应。
是啊,他也是皇子,可他却从来没有被父皇逼着学习什么,他一直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为什么这些都是皇兄一个人在承受呢?
父皇总是将最好的留给了他和颜儿,对皇兄则是极尽苛责,只求尽善尽美,他在抓鱼逗鸟时,他出宫玩耍时,皇兄在跟夫子学习书法,学习治国,学习怎么批阅奏折。
所以,皇兄做错了什么呢?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
眼眶不知不觉就酸涩难忍,眨巴了一下眼睛,或许,现在该他为皇兄做点什么了。
偏殿中。
“小齐子,朕,真的错了吗?”他将所有的严苛给了泽儿,就是不想其它两个孩子也变得与他一样,这些苦,有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可现在,他好像真的错了。
齐公公看着鬓角微白的夏允硕,心头滋味也不好,“皇上,三公主还小,等她再大一些,就懂了。”
“回去吧。”夏允硕叹了口气,其实颜儿也没说错,是他错了。
———
楚子若正百无聊赖地在御花园中闲逛,身后跟着一小队御林军。
表嫂还没醒,表兄也不理他,隐一隐二就守在表嫂门口,也不让他进去,苏家两位哥哥就更别说了,也不知道表嫂什么时候醒,他好把无人机拿回来,好歹没那么无聊啊。
刚来到一片荷花池旁,迎面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静静地坐在池旁发呆。
一身翠绿衣衫,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他抬脚走了过去,“姑娘,你为何一个人在这?”
夏颜转过头,眼中还泛着微红:“你是何人?”
楚子若眼中惊艳久久不散,双手不安的背在身后,轻声道:“我是龙元国的世子,姓楚,名子若。”
夏颜点点头,礼貌地回了一句:“我叫夏颜。”
“参见三公主。”身后跟着的御林军齐齐跪下行礼。
“起来吧。”
“你是三公主?”楚子若诧异地问道。
夏颜嗯了一声,并没有太多心思与之闲聊。
“三公主这是,刚哭过?”楚子若走到她身后一米处,“公主何事不开心?不妨与我说说。”
夏颜回头看了他一眼,挤出浅浅一笑:“谢谢世子关心,我无事,世子有事不妨去忙。”
一对小梨涡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梨涡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
楚子若完全没听出她话中赶人之意,准确地讲,他被那笑晃了眼,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千寻刚刚醒来不久,萧羽珩正端着粥准备喂,就听见楚子若急匆匆地在外面与隐一闹了起来。
“你让我进去,我知道表嫂醒了。”
隐一不为所动,一只手将人拦的死死的,楚子若气急,“表嫂,你让我进去嘛,我就拿一下无人机。”
“进来吧。”
隐一这才放下手,楚子若狠狠瞪了他一眼,都走到门口了,又回头重重踩了隐一一脚,冷哼一声迅速钻进了屋子。
隐一嗷一声,看着憋笑的隐二,哐一脚踩了上去,要疼一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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