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气得脸都扭曲了的邹秀莲,那空荡荡的车板,当谁眼瞎呢?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个破车吗?有本事开小轿车回来呀?这样四面透风的车,冷不死你们。”


    本来还想问几句的罗小燕,看到她阿妈的样子后,吓得连忙拉紧了妹妹的手,不敢再吭声,三个妹妹相互看了看,也不敢说什么,就怕触了她们阿妈的霉头,毕竟她们阿妈掐人可是不分场合的。


    “走吧,还看什么看?都怪你们,走个路都慢慢吞吞,要不是有你们几个拖累,我早就到家了。”邹秀莲说完就不再管四个女儿,自己一个人直接快步往前走了。


    罗小燕连忙牵起四妹的手,喊着二妹三妹赶紧跟上。


    很快,黄四海就骑着三轮车到了大庄村,一路上邹带娣不时地和村里人打招呼。


    “四叔,吃了吗?”


    “三婶,今天没回娘家呀?”


    “六伯,你家阿珍今天回来吗?”


    车子过去后。


    四叔:这是二荣家的带娣?这是什么车?单车不像单车双轮车不像双轮车的,没见过呀。


    三婶:带娣?哇,年轻了很多喔,而且他老公骑的是什么车?感觉很有钱的样子,她姐妹几个就她嫁得最好了。唉!早知道她婆家这么有钱,当初就把我家二妹嫁给他好了。


    六伯:二荣家的老三?差点没认出来,比我家阿珍还要年轻了十岁的样子。


    而此时的大庄村邹二荣家。


    “大姐,不是我说你,这二两肉都还不够我大宝塞牙缝的。这大过年的回娘家,你就这样敷衍爹娘呀?”赵爱琴用手扒拉了一下碗里装的那一小块猪肉,阴阳怪气地说着自己的大姑姐,反正对方又不敢还嘴。只是这么小一块肉,待会自己还怎么带回娘家呀?真是晦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另外两位大姑姐身上了,希望不要让她失望,否则今年回娘家就没法炫耀了。


    “阿琴呀,真是对不住了。都怪我,之前小叶感冒,你姐夫非要去卫生院打针,花了不少钱,所以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买肉了。爹、娘,这次你们就先将就将就,下次,下次我一定买一大块肉回来。”邹来娣拘谨地搓了搓手她那双满是裂口的手,特别不好意思地对父母和弟媳说道。自己作为家里的长女,却连给家里买块肉吃的本事都没有,真是太没用了。


    邹父坐在门口抽烟,听后眼皮都不抬一下。


    邹母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同样一声不吭,要不是大过年的不适合骂人,她能把邹来娣骂得飞起。


    赵爱琴听后撇了撇嘴,下次?下次给个官你做,吹大炮谁不会?嘁!看到她那窝囊样子就烦。


    “大姐夫也是的,小叶一个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娇贵了,感冒一碗姜水下去就行啦,打什么针。人家都说那些针是骗人的,你不打到时候了也会自动好,都是骗你们这些傻子钱的。”


    这话邹来娣非常认同,女儿都是贱命,哪用得着去卫生院了,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去过,都不明白丈夫为何要这么宠女儿,感觉儿子都没那么受宠。


    其实邹来娣的丈夫对儿子和女儿都一样,只是在她的眼里,自动屏蔽了丈夫对儿子的好,或者说是好是理所应当的,又自动放大了丈夫对儿子的不好,即便丈夫是为了更好教育孩子而有的正常行为,在邹来娣的眼里,都是丈夫不疼儿子的表现。


    还有一个从未宣出于口的事情就是,邹来娣嫉妒自己的女儿,非常地非常地嫉妒,甚至到了憎恨女儿的地步。


    邹来娣和丈夫陈大文一共生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最小。


    大女儿刚出生的时候,邹来娣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整天担心婆家怪她,甚至不要她。


    邹来娣的公婆对这个孙女的到来倒没表现出什么来,说不上多高兴,但也没摆脸色,婆婆还允许她坐了一个月的月子,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说,已经是件很难得的事了。


    而邹来娣的丈夫陈大文,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由衷的喜欢,平日里只要有空,都是抱着不松手的。


    看到丈夫一点责怪自己的意思都没有,邹来娣惶恐的心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但平复过后,她发现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特别是看到丈夫回来后都没关心自己一句,直接就抱着女儿哄,邹来娣的内心就特别的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看到女儿在丈夫的怀抱,就特别想一把把女儿给打掉,觉得她特别的碍眼。


    这份心思导致她整个人特别的烦躁,但从小受到的教育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和儿媳,她不能发脾气,她必须忍,咬着牙地忍,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不高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烦躁的情绪不仅没消除,反而越来越浓烈,浓烈到终于在一次女儿哭闹不止时彻底爆发了出来。


    那时刚出月子没多久,那天家里就她和女儿两个在,看着怎么哄都还是一直哭的女儿,再想到平日里丈夫对女儿的宠爱,邹来娣突然就爆发了,直接把孩子往床上一扔,开始对她破口大骂,把她娘以前骂她几姐妹的话都骂了一遍,然后还直接上手掐。


    你要说她是脑子不清醒才虐儿,人家又知道不能掐看得到的地方,专掐腰部大腿之类的隐秘地方,还边掐边骂:“不要脸的jian货,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哭哭哭,你怎么不哭死了算?让你哭,我让你哭,你不是很喜欢笑的吗?怎么不笑了?我让你笑,让你笑!”


    剧烈的疼痛让可怜的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无声地张大嘴巴,脸色都憋得红紫红紫的,后来好不容易才重新哭出声音。


    公婆的突然回来打断了邹来娣此次的暴虐之举,她婆婆听到小孩的哭声不对劲,还特意过来询问了一下,邹来娣便说是自己没抱稳不小心撞到床头了,陈母进屋摸了摸孙女的脑袋,看没红没肿的又交代了一句日后注意点才离开。


    从此以后,只要邹来娣内心烦躁,便通过虐待女儿来发泄。大女儿两岁的时候,又生了二女儿陈小叶,陈大文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说啥,对两个女儿一样的疼爱,只是左邻右舍说话就有点阴阳怪气的了,这也导致了二女儿一样也没能逃过邹来娣的毒手。在她的心里,认为自己从小就没被宠爱过,同样都是女儿,陈小花和陈小叶凭什么就能得到宠爱?这让邹来娣的内心非常的不平衡,只有女儿痛苦,她的内心才能得到短暂的满足。


    生了陈小叶的第三年,邹来娣终于生了儿子陈家成,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儿子身上,两个女儿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也可能是邹来娣怕女儿长大了记仇,所以才不再动不动就掐人。


    两个女儿记事都晚,对于更小时候遭受的虐待没什么印象,但本能地对邹来娣不亲近。别的小孩受伤或受到惊吓,第一反应是喊“妈”,姐妹俩从不,有事她们会找阿婆也不会找阿妈,她们也没想过为什么,反正本能就是不能喊阿妈,甚至不能让阿妈知道。


    今天回娘家,邹来娣没想过要带女儿,两个女儿也从没想过跟着自家阿妈走亲戚,反而更愿意留在自己家里等姑姑们回来。


    至于陈家成,邹来娣倒是想带,可惜自从上次陈家成被邹大宝打破脑门后,陈母就明令禁止儿媳再带孙子回娘家。


    所以今天邹来娣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提了二两猪肉回来的。


    面对弟媳的阴阳怪气,邹来娣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唯唯诺诺地赔笑道歉,这让赵爱琴对其直翻白眼。


    “叮铃铃~”


    赵爱琴正想继续刺几句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自行车的车铃声是。


    “是继宗带大宝回来了吗?”邹母问道。


    “应该没这么快呀?”赵爱琴回答,平日里邹继宗带邹大宝去看别人打牌,吃饭都得家里人三催四请才肯回来,怎么可能自己主动回来,而且还这么早。。


    坐门口的邹父最先看到从远处骑来的三轮车,还在想这是谁家亲戚,骑辆没见过的车。


    没想到嘎的一声后,车子在他家门口停了下来。


    “爹”黄四海刹车后,对着门口的岳父喊道。


    邹带娣跟在后面也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爹。


    邹二荣才认出来,眼前的是自己三女儿和三女婿。


    “誒~来啦,这车是~”邹二荣烟筒都忘了放下来,直接拿着就站起来围绕着三轮车问道。


    屋内的三人听到声音后也走了出来。


    邹家是一踏没有院子的泥砖房,堂屋一出来就是路,所以还没等黄四海夫妻回答,邹母也问了起来。


    “这是啥车呀?这么大,可以装很多东西吧?四海呀?是你们家买的吗?啥时候买的?多少钱?”


    黄四海把车停好后,说道:“爹娘,这是三轮车,是我借钱买的。这不,今天过来就是想让爹娘帮帮忙……”


    “人都到家门口了,就不能让人先进屋吗?咋那么多废话呢?”邹父直接大声呵斥邹母,自己带头先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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