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胗从中间划一刀,一个翻转,把里面未消化的东西倒掉,用水清洗干净,把那层薄薄的鸡内金小心翼翼地扯下来放厨房窗台上,这东西晾干后能卖钱。


    先用刀在鸡肠顶部开个口,然后拿根硬鸡毛从鸡肠里穿过去,一划,鸡肠便整条划开了,先用水清洗干净,然后扔进大碗里和鸡肾装一起。


    接下来把鸡肝等能吃的都清洗干净后,回厨房拿出盐盅,抓了一撮细盐到大碗里,把鸡杂细细揉搓了两遍,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把鸡和鸡杂全部放锅里加清水开始煲,估摸着时间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一下鸡腿,没有血水流出,便知道是煲好了,连忙用饭筛把鸡和鸡杂捞起放砧板上晾凉,然后把带过来刚去了核的红枣以及泡过的香菇扔进汤里继续煲。


    外婆带着小弟在菜地里摘了一把苦麦菜和两根黄瓜,正在清洗,小弟边用小手一根一根地细细清洗苦麦菜,一边和外婆讲述着村里的乐事,说到世华偷手电筒被他阿爸追着打还去他家求救时,自己都忍不住又乐了。


    唐老太听着小外孙稚嫩的童音,眯着自己的眼睛,尽力去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提到别人阿爸时并没有明显的失落,内心才稍微松了口气。


    经历过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老年丧女,唐老太太懂得失去至亲的痛苦了,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外孙小小年纪便活在痛苦中,他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她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成长。


    看着稚嫩的笑脸,听着欢快的语调,唐老太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等锅里的米沸腾后,抽掉柴火,和外婆交代一句,春夏便去了三外公家。


    三外公家就在隔壁,也是篱笆墙,但占地面积比较大,毕竟没分家,一家大大小小20多个人住一起。


    推开篱笆门进去,是个大院子。


    左半边是房子,右边是菜园子。


    左边靠大路这边是个猪圈,往里走是住房。


    右边的菜园子除了种了常见蔬菜外,还种了几棵果树,有2棵香蕉、1棵番石榴和1棵杨桃树。香蕉树上目前是空荡荡的,番石榴树上则结了不少绿油油的果子,而杨桃树则是硕果累累,有不少都已经变黄了。


    往里走才是住房的大门,春夏看门敞开着便直接走了进去,然后朝里喊道:“有人在家吗?”


    “有,大妹啊?进来吧,在厨房呢。”是三外婆的声音。


    春夏穿过地塘(小型晒场,当地很多人家的房子都这样设计),往厨房走去。


    三外婆擦着手从厨房迎了出来。


    “三外婆,我过来请你和三外公过去吃饭。”


    “好,你先回去,我给他们做好饭,等你三外公回来就过去哈。”三外婆没跟春夏客气,乐呵呵地答应了。


    春夏见邀请到位了,也不多待,便告辞回去做准备了。


    回到外婆家后,外婆已经在用饭筛筛饭,小弟在看着煲汤的火。


    春夏看汤应该差不多了,便拿汤勺轻轻地把上面那层鸡油撇到碗里,可以留着用来炒青菜。


    撇掉鸡油,再把已经凝结的鸡红用筷子划成小块后倒进汤里,然后把柴火撤掉,留炭火慢慢炖。


    看时间差不多,春夏便开始制作蘸料。


    把小弟剥好的大蒜剁碎放碗里备用,往大锅里倒入外婆家自用的花生油,等油冒烟后扔入两粒大蒜,慢火油炸,大蒜变黑后,捞出扔掉,再扔两粒继续炸,等大蒜再次变黑,捞起扔掉后,往油里扔了几粒粗盐,撤掉柴火,把带过来的生抽倒了一点下去,锅里的油瞬间沸腾,同时浓烈的香气也扑鼻而来,小弟在一旁不停地吸鼻子。


    “哎呀妈呀!大妹,你在煎油呀?太香了,我口水都要流一地了,哈哈哈……”三外婆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香味,便快步走进来,真的好久没闻过煎油的香味了,要多吸几口。


    春夏在大碗里放了点细盐,再把热油往大碗里倒,回头笑着对三外婆说道:“三外婆,待会多吃点啊。”


    “那我可就不客气,有口福了,哈哈哈,大嫂,你也有福了。”三外婆扭头对屋檐下的外婆说道。


    外婆一脸慈爱地看着厨房方向,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都有福。”


    三外婆把手里端着的一碗煎豆腐放灶台旁,看到砧板上的鸡问道:“这鸡煲得真好,来,我来砍。”


    说着便撸起袖子去洗手,准备砍鸡。


    春夏也不客气,笑着说道:“太好了,我刚还怕自己刀工不行,砍太碎怎么办呢,那就劳三外婆您出手啦,待会给你夹鸡腿。”


    “哈哈哈,这活划算啊,三外婆不拿出真功夫都对不住你的大鸡腿了。”三外婆边说笑边手起刀落,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所以砧板上几乎没有碎骨,很快,大瓷盘上便重新摆放出了一只新鸡。


    小弟在一旁看得佩服不已,不禁给三外婆鼓掌,逗得三外婆哈哈大笑,要不是只有一只鸡,三外婆都恨不得再表演一次。


    春夏就着锅底留的油,把青菜炒了。


    等所有事情搞定,三外公也过来了。


    “哎呀,你还真会挑时间,菜刚做好,你就到。”三外婆忍不住调侃了一下自家老头子。


    三外公也不介意,笑呵呵地对外婆说:“对不住了,大嫂,我就带张嘴过来了。”


    外婆当然不会介意,乐呵呵地说道:“人来就好,待会多吃点。”


    饭前每人先喝一碗汤,然后再开始正式吃饭。


    每人面前都有一个蘸料碟,里面放了蒜蓉、细盐和煎过的熟油,专门用于蘸白切鸡。


    白切鸡是粤省人百吃不厌的菜式,蘸料更是各有不同,新圩大队的蘸料就是这个样式的。


    午饭摆在堂屋,大家相互客气几句后便开吃,无论是鸡的肉质还是蘸料的味道,都非常合大家的口味,所以桌上只有埋头苦吃的声音。


    第68章 阿旺


    等大家都吃得半饱后,三外公才说起来晚的原因。


    原来,三外公从地里回来时,半路上碰到了自家媒仔阿旺(作为介绍人,若介绍的男女双方成了,结婚时也请这个介绍人走流程,那结婚后这对男女便是介绍人的媒仔、媒女了,逢年过节媒仔、媒女会孝敬媒人,日常也当亲戚的走动),阿旺拉去公社的花生油又原封不动地拉了回来,因为供销社压得价钱太低了,5毛一斤收购,他们自己卖就卖8毛3一斤,阿旺不愿自己一家的心血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所以没卖。


    三外公把骨头吐掉后,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就反对他种那么多番豆,种点自家吃就够了,他非说油比米值钱,你看吧,现在不卖给供销社只能自己走街串巷去卖了,但难啊,唉!”


    阿旺大名刘家旺,今年25岁,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当时鼓动家人种了3亩的花生,辛辛苦苦半年,几乎天天都有草要除,好不容易可以收成了,拔花生累人,摘花生更累人,晒干后,还要三更半夜地在榨油坊守着别人榨油,真可谓每一滴油都是一家人的汗水凝聚成的,现在这境况,确实令人唏嘘。


    春夏听后,不免有些心动,虽然才去华国那边呆了一个多星期,但对很多东西都已经有所了解,知道那边的人特别推崇原生态的食物,若阿旺的油榨的好,她是非常愿意收购的。


    于是春夏对三外公讲述了自己每天帮县城里的同学在村里收购农家货的事,然后说道:“三外公,我能看看阿旺家的花生油吗?如果质量不错,我同学也愿意收购的,价格我得看到油后才能定。”


    三外公和三外婆同时愣住了,没想到过来蹭个饭还能有这个意外惊喜,三外婆率先答道:“能,怎么不能呢,吃完饭让你三外公跑一趟,让阿旺把油拿过来给你看。”


    三外公:“对对对,我现在就去。”


    “不着急,三外公,先把饭吃完,我下午才走呢,有时间。”春夏连忙把三外公拉住,哭笑不得地说道。


    “就是啊,这个点阿旺家估计也在吃饭呢。”


    “还有啊,等会你悄悄把阿旺叫出来说,别嚷得大家都知道了,特别是他那两个嫂子,本来就有怨言,万一大妹没看上他的油,回去又是一个事。”三外婆特意交代三外公说道。


    三外公只好嗯嗯两声,重新拿起碗筷,夹了只鸡爪来慢慢啃。


    饭后,三外公便匆匆地出了门。


    春夏刚把碗洗完,三外公便回来了,后面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经过介绍,正是阿旺和他老婆吕春梅。


    大家坐下来后,简单介绍一番,双方商业式寒暄几句后,阿旺把手里提的5斤装塑料桶打开,倒了半碗油出来给春夏看。


    春夏端起来观察,色泽和香味都很好,榨油坊的工艺不错,火候控制得刚刚好,这花生油绝对好卖。


    于是春夏便对夫妻二人说道:“你们这油榨的很好,我可以替我同学做主收,价格给到8毛一斤,你们意下如何?”


    供销社卖是8毛3分一斤,收购能给到8毛,绝对是高价了,夫妻二人激动得手拉手,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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