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左边的门突然打开,春夏拎着个购物袋出现在阿祖面前。
“阿祖,我回来了。”春夏咧嘴一笑。
“嗯,好,回来就好。”阿祖也是嘴角上扬。
“大妹回来啦?空心菜我已经洗好在洗台那晾着了,你直接炒就行。我先喂小妹。”阿婆听到春夏的声音,在房间内大声说道。
“好,阿祖你先坐,我去炒菜。”春夏把购物袋放堂屋的方桌上,转身出去。
“阿公,我回来了。都插好了吗?明天需不需我去?”春夏边问边拿起竹筛进厨房。
“都好了,不用你,明天灌水就可以了。”阿公用他那专用汗巾边洗脸边回答道,老婆子已经跟他说了,阿娘交代过,大孙女有重要的事要做,尽量别打搅她。
黄小弟跟着姐姐进了厨房,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大铁锅的灶口前,抓了把稻草塞进灶膛,再划火柴点着。
春夏先舀了瓢水进锅里,用竹刷简单刷一下,再用专门的水瓢把脏水舀出泼掉。
等锅里的水珠烧干的这个时间,厨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这份安静,让春夏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小弟太安静了!
好像是父母出事后,小弟便不怎么说话了。
白天跟着阿公下地,晚上跟着阿公阿婆睡,春夏已经好久没留意过小弟了。
内疚感一下子填满了春夏的心:小弟6岁,9月份才上学前班。正是粘父母的年龄,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阿姐,冒烟了。”小弟的声音唤回了春夏的思绪,连忙揭开灶头的猪油罐,用锅铲铲了一小点放进冒烟的锅里。
噼里啪啦的声音让春夏压下了要跟小弟说些啥的心,把菜倒锅里快速翻炒,柴火灶火力旺,空心菜容易干,春夏又用水瓢洒了一点点水上去。
翻炒,放盐,装碟。行云流水般,空心菜便炒好了。
天还亮着,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没那么热。
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春夏家早午两餐都是白粥,晚餐则会多放点米,等米煮烂后,用专用的竹编饭筛捞起滤干便能得到大米饭,锅里留点米停火继续焖煮便成了粥。
就着一碟清炒空心菜和一小碗萝卜干,一家人吃起了晚餐。
“阿公,阿婆。我~来~啦~~”伴随着一个活力满满的声音,四弟黄世昊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只见个小家伙,黑乎乎的笑脸,一口大白牙,瘦不拉几的人儿却有着个鼓鼓的肚子,不太合身的上衣,走动间还能看到肚皮;蓝色的衣裤上留有不少干泥点,裤腿卷到膝盖,打着赤脚,手上捧了个碗呼喊着便到了饭桌前。
“下午隔壁村的豆腐佬担豆腐来卖了,我妈让我拿点过来给大家吃。”黄四弟把碗放到桌上说道。
缺了两个小口的大碗里装着半碗已经煎好的豆腐,上面还撒了葱花。
“好,你吃了吗?要不在这吃?”阿婆对着四孙子问道。
“我回去吃,大家慢慢吃,先走啦。”小家伙说完便转身像个小钢炮似的跑了。
看着四弟离去的背影,春夏又看了眼小弟,曾经的小弟也是这样活力四射,而现在……
第16章 不该问的别问
随着落日散尽最后一点余晖,一家子也吃完了饭。
收拾完毕后,聚到了堂屋。
春夏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方桌上,每拿一样,桌旁围观的2人就发出一声惊叹。
为啥只有2人?因为阿祖已有心理准备,而小弟则是惊呆了。
阿婆:“菩萨咧,这么多猪油,都是我们家的吗?怎么还冰冰凉凉的咧?”阿婆隔着袋子摸了摸。
阿公也一脸激动地上手摸那袋猪蹄:“大妹,哪来的这么些好东西?”
说完便感觉到老娘看向自己的视线,阿公立马反应过来:不能问。
“这些都是正规途径来的,但有些事情不该你们知道的就不要问,也不要到外面说。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阿祖一脸严肃地对众人说道。
“包括小弟也是,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阿祖看着小弟。
小弟呆呆地点了点头。
虽然有疑问,但听阿祖的准没错。
黄阿公一辈子都是老娘说啥就是啥:反正老娘是个有本事的人,听她的没错。
老太太在整个新圩大队甚至是整个鉴江公社都算得上是有本事的人,不仅能给小娃收惊还懂炮制山草药,村民们日常被蛇虫蚁咬了或得了无名肿痛等都爱找她拿药。
阿婆陈淑慧还没嫁过来黄家前便特别信老太太,嫁过来后更是言听计从。
所以对老太太的话没任何异议,并且绝对拥护。
春夏把猪板油、腿肉和冰糖等都推给阿婆,说道:“阿婆,这些麻烦你先处理。我想趁天黑把猪脚送过去给苇兰嫂子。这个是奶瓶,给小妹泡奶粉喝的,回头我洗干净后,今晚就可以给小妹用了。”
阿婆连忙接道:“行,你去吧。这段时间还真是多亏了你苇兰嫂,小豆子也才3个月,就得分口粮给小妹了。原本我也打算等农忙完,出公社买点肉送过去的。”
“要不再送点冰糖?”阿婆指着冰糖袋问。
还没等春夏回应,阿祖先阻止了:“一只猪脚还能解释得过去,但不适合一次性送太多,别忘了我们的祖训。”
别看南山村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山村,但人家有一条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家训“财不露白,富不露相。”
南山村都姓黄,是一个祖宗延续出来的。
听老一辈说,他们的老祖原先是北方的,家里还特别有钱,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流放到高凉县,最终祖祖辈辈便在这南山村定居了下来。
每个南山村的村民从小便知道自己村有祖训,虽然不知道自己家穷得“裤穿窿”(方言“穿窿”:是破洞的意思。)哪来的财可以露,但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让大家自觉执行:别问,照做便可。
特别是阿祖她们这些老人,对祖训是坚决拥护并执行的。
听到自家婆母的话后,陈淑娣又产生了“每天崇拜婆婆多一点”的念头。
阿祖站起来对春夏说道:“我也回去了,一起走吧。”
“好。”春夏一手提袋子一手扶着阿祖出门,向村里走去。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祖孙俩慢慢地走着,默默无言。
第17章 克父克母
廖苇兰是村长黄大发的大儿媳,今年18岁,去年5月嫁过来,6月怀上,早春夏妈一个月生下个儿子,由于孩子生下来特别瘦小,便取名小豆子。
其实村长不是一个官方认可的职位,因为新圩大队下辖管了3个村,南山村、西山村以及大桥村,这三个村都是在大山里,距离也很远,大队长是大桥村的,平日里很多上传下达的事都需要找个领头人负责,所以南山村和西山村自己推举了个村长出来,是没工资了,纯属义务劳动。
而这两个村都是独立的宗族独立的姓,所以村长的权威跟大队长是一样的。
村长的老爹和黄阿公是堂兄弟,由于早年大饥荒,他们家是靠阿祖借的粮食熬过来的,所以两家人关系一直很亲密。
村长老爹虽然熬过了大饥荒,但毕竟身体垮了,前年冬天走的。剩下老娘,身体还算硬朗,今天一大早走路去水牛大队看闺女去了。
村长媳妇叫林大花,两人生了5个孩子,养大的只有两儿一女。
村长家也刚吃完饭,但此时家里的气氛却不太好。
“我为什么要洗?吃鸡蛋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啊?要干活了就想到我。你们家就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吧?”
“咋就欺负你了?你出去问问谁家儿媳不干活?说好轮流洗,今天是不是轮到你?”
“是轮到我了,那你怎么不说为什么大嫂有鸡蛋吃,而我没有?怎么?不敢回答啦?”
“是,我是煮了个鸡蛋给你大嫂吃,那不是因为她还要喂奶吗?营养跟不上,最近都没奶喂小豆子了。等你以后生了孩子,我还能少得了你的吗?”
“她没奶喂小豆子,有奶喂那个克父克母的丫头片子?那是她自己作的。”
“不是说橡胶厂赔了一大笔钱吗?怎么人家没给你送几个鸡蛋吃呀?”
“都给我闭嘴,老二媳妇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克父克母,这是个人说得出来的话吗?”
“还有你听谁说橡胶厂赔了一大笔钱的?”村长黄大发把手中的水烟筒往旁边重重一放大声质问道。
本来老妻给大儿媳开小灶被发现,面对两人刚才的争吵他也没底气去多说什么。
但现在说的这些话,哪句传出去都得出大事。
梁艳芳在这个家里唯一还有点敬畏的便是这个村长公爹了,但仍是一脸不服气地说道:“我就听村里人说的,我也没在村外说。”
“在哪都不能说,一个才两月大的小娃娃,这么小就失去了父母已经够惨了,有点人性的都说不出这种克父母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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