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躺平后,春夏没打算起来,而是抬起了右手手臂,摸了摸上面的一片红色,陷入了回忆。


    春夏今年16岁,这16年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过得非常幸福,虽然家里是贫下中农,但家庭和睦,父母恩爱。


    她是家里的老大,妈妈在她10岁时生了弟弟,当时的她非常开心,因为终于可以不用再听村里那些大婶们的闲言碎语了。


    每天放学后,除了帮忙干力所能及的活外便是带弟弟玩。


    由于妈妈身体不好,大家都以为他们这一房就两个孩子了。


    哪知道去年底,妈妈发现居然意外怀孕了,由于妈妈身体很不好,春夏阿爸强烈建议去卫生院打掉,但妈妈坚持要生下来。


    最后全家都拧不过妈妈,只能在怀孕期间尽量地给她增加营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营养都没发挥到作用,直到生,妈妈的肚子都还跟别人4、5个月的一样大。


    好不容易,小妹终于出生了,用阿婆的话就是“还没个老鼠大哦”。


    小妹出生后,妈妈的身体更不好了,整个月子期间都是卧床不起。


    又好不容易,小妹终于满月了。


    春夏记得那天高考刚结束,收拾好了行囊开开心心地回到了村里,还没到家门口便看到了很多人在那围着,院子里还传来了哭声。


    春夏的脑子一下子嗡地一声,脚也不敢动了。


    还是门口有人喊了一句“大妹回来了”,二叔从院里出来把春夏带了进去,春夏边走边问:“二叔,谁在哭?怎么啦?”


    二叔没吭声,拉着春夏继续往家里走。


    进了院子,春夏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只见院子里摆着2条长凳,长凳上是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她阿爸。


    她三叔、村长叔、还有好几个隔房的叔伯围在周围,房间里传来了她阿婆的哭声,还有两位婶婶的安慰声。


    春夏行尸走肉般,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幻觉似的,看着周围的人嘴巴开开合合,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她看到三婶从父母的房间冲出来,然后看到妈妈被抬上了双轮车,春夏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双脚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跟着双轮车,到了卫生院,看着妈妈被推进了一个房间后,春夏慢慢地蹲了下来。


    三婶跟她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打开,妈妈被送了出来,再次被抬上了双轮车。


    一直到父母下葬,看着红色的棺木逐渐被泥土淹没,春夏终于哭出来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失声。


    父母离世后,阿公阿婆从老屋搬了过来,照顾着小弟和小妹。


    春夏理智上接受了现实,但内心却拒绝面对。


    特别是每天听着小妹小猫般微弱的哭声,心里更是刀割般地痛。


    后来,春夏从二叔嘴里知道了阿爸那天是去公社卖柴,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送去卫生院途中就去了。


    妈妈在看到被送回来的阿爸后,当场晕过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出血,在卫生院里也去了。


    失去母亲的小妹,靠着隔房堂嫂偶尔的一顿母乳,还有米汤,勉勉强强地活着。


    春夏在接受了父母的离世后,内心也多了一份责任感,她要把小弟小妹养大成人。


    但首要的是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小妹活下去,所以每天都过得很焦躁惶恐。


    撞人的那辆车是橡胶厂的,但司机不是,司机是原橡胶厂司机的堂弟,刚学车,还不能独立上路的新手。


    出事后,橡胶厂的领导来了趟家里,赔了500块钱,剩余的要那司机堂弟赔,但二叔说剩余的钱估计没戏了,那肇事者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们家里人愿意一命赔一命,但钱是真的拿不出。


    供销社里有奶粉卖,但经常是一上架就被抢空了,而且普通人有钱没票也是白搭,所以拿着那500块钱的春夏只能干着急。


    彷徨中,春夏想到了之前被村里藏在鸡公山上的菩萨。


    那是她们南山村世代供奉的菩萨,前些年动荡被村里偷偷藏起来了。


    前天傍晚,她跟阿婆扯了个借口悄悄去了鸡公山,在菩萨面前哭诉了老天的不公,希望菩萨能指条明路给她。


    哭完后,哐哐对着菩萨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下山。


    在下山途中不知道是不是碰上了漆树,手臂好痒,回到家后还一直挠。


    睡觉前除了手臂被挠出一块红斑后,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但这一睡就不醒了。


    还好阿婆晚上听到小妹哭,过来查看才知道春夏昏迷了,连夜去隔壁叫醒了二叔和三叔,把春夏送去了卫生院,但医生没查出来任何问题,说可能是肝气郁结导致,也没什么药可开,便又把人送了回来。


    最后阿祖过来,商定了昨夜的招魂,才把春夏唤醒。


    春夏摸了摸手臂,已经不痒,但那块红斑还在。


    春夏有个感觉,她在那个梦境里出不来跟这个红斑有关系,不知道是不是病毒引起的脑子混乱。


    但那个梦境好神奇啊,那么高的楼,还有那么亮的灯,他们的东西都不是在供销社卖的,居然可以在家门口卖,还有那么多种类。


    不知道会不会有奶粉卖呢?要是有,又可以卖给我就好了。


    摸着红斑,春夏想到了那棵大榕树,然后眼前一晃,发现自己站在了树底。


    春夏懵了,怎么回事,怎么又到这了?


    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春夏赶紧抱着树干,大喊:“我要回去”。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春夏真的躺回了床上。


    一看旁边,小妹还在睡觉,蚊帐顶的补丁还在,自己还在,没有离开。


    春夏不敢睡了,赶紧起床。她要去找阿祖,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早起捡纸皮的林姨也很奇怪,刚刚明明听到一个声音在大榕树这边的,抬头看却空无一人。


    “嘿,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嘛,别自己吓自己了!”林姨边说边低头继续翻找垃圾桶里的空瓶子。


    第5章 阿祖解惑


    拜托阿婆照看小妹后,春夏匆匆出门往村里去。


    阿祖的孩子里只养大了阿公和姑婆,所以阿公这一辈没有分家的说法,等春夏阿爸这一辈都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后才开始分家,三位老人不愿和年轻的住,所以分家后春夏阿爸三兄弟各自盖了房子,但住得都不远。


    阿公阿婆生了三个儿子,春夏阿爸黄大江是老大,春夏阿妈刘玉珍是西山村的,两人结婚三年后生了春夏,再十年后生了小弟志轩,又过了六年才生下小妹。


    小弟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五,小妹是则最小的。


    二婶刘玉梅是春夏阿妈的隔房堂妹,跟二叔黄二河生了3个儿子,大弟世勇跟春夏同岁,但春夏是5月份出生,大弟则是11月份;底下还有一个12岁的二弟世盛和10岁的三弟世谦。


    考虑到以后孩子成家,二叔想要大点的宅基地,所以选了村尾人少的地方盖。


    三叔黄四海和三婶邹带娣生了两女一儿,二妹春晓14岁,三妹春兰11岁,四弟世昊8岁。


    春夏阿爸和三叔觉得兄弟间离得近可以相互照顾,便也跟着在附近盖起了房子。


    路上,春夏碰到了好几波赶着下地的村民,大家热络地打着招呼。


    “大妹,吃了吗?”


    “六婶,还没呢。这么早就去插秧了呀?”


    “是呀,趁日头还没那么大,赶紧插得一点是一点,这太阳太毒辣了。”


    “大妹,去看阿祖呀?”


    “是啊,七叔公,放牛去呀?这牛真精神。”


    “大妹啊,我地里的空心菜不吃都要老了,你晚点去摘回去吃。”


    “好的,多谢三嫂,晚点我去摘。”


    说话间,春夏到了老屋。


    老太太已经起来,此时正坐在屋檐下喝粥。


    看到春夏进来,严肃的面容微微带了点笑意。


    “阿祖,正吃着呢?”


    “嗯,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吃了过来的?”


    “习惯了这个点就醒了,一会再回去吃。阿祖你慢慢吃,我先把地扫一下。”


    平日里老屋就老太太一个人住,虽然干活什么的都没问题,奈何小的们都太过孝顺,觉得老太太年轻时受了太多苦,现在合该享享儿孙福,所以平日里总是抢着帮忙干,老太太说过多次都无果后,就不再管他们,谁愿干就干,无所谓了。


    在柴房里拿出扫把后,春夏先去打扫阿祖的房间,然后是阿公阿婆的房间和厨房。


    最后等阿祖喝完粥后,又把碗拿走到厨房清洗干净,再把院子打扫了一下。


    今天的气温还是很高,就干了这么一会,春夏便已满头大汗。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摇着葵扇扇风,看曾孙女终于忙完后,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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