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朔在脑子里将所有时间都整理一遍。


    在列车事故中死亡的,疑似是精神系异能的拥有者,杀人魔(此项证言是爱月海所提供,这个小骗子的话真实性存疑。)


    如果监控录像上的异常,是因为异能,而这项异能的拥有者,确实已经在事故中死亡——


    从列车事故之后,现在,27日至29日,至少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


    异能,会从监控上消失。


    监控视频放完,自动循环联播。


    爱月海和一朔,又一次出现在购票处,递交证件,付款,拿到票——


    屏幕荧光,落在左惟朝的眼中,左惟朝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病房内寂静,隔壁床的薄尔呼吸均匀。


    整个房间,只有监控的声音,无限次循环。


    几个小时过去,天亮了,护士打着哈欠来换药,左惟朝还在看录像,他那双榛子色眼眸,被幽幽的荧光照射的如同透明,护士被吓了一跳,“你……你不会一直没有休息吧?”


    这也太乱来了,哪有这样的病人啊!


    护士正准备训斥他两句,左惟朝忽然抬眼,温和一笑,“护士小姐,你来的正好。能麻烦你帮我接上电源吗?”


    两分钟后,他又继续看上了录像。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太阳升起,透过窗户,落在地上的日影逐渐拉长,变化角度。


    左惟朝的姿势不变(说实话他想变也变不了),专注的望着屏幕。


    这短短的几分钟的录像,每一帧,每一处角落,最微小的细节,他都已经凝视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浮现。


    细微的变化,是从午后开始的。


    购票处的录像,变了模样,站在爱月海身边的男人,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他的脸——逐渐改变。


    头发由黑变红,身高抽高,体格变壮,一张小孩子般,天真而圆的娃娃脸,笑嘻嘻的脸……


    左惟朝认识此人。


    他和爱月海打工店的老板交流过资料,在他那里看过这个人的照片。


    正是“枱·法斯特”——


    看来,他思考的方向没有弄错,变化真的出现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看着画面在一次一次播放中,不留痕迹的就变了模样,那感觉说不上来的诡异。


    像是原本蒙在大脑上的薄雾被吹散,一切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现在至少可以更加确定,和爱月海一起购票的人,不是一朔……


    左惟朝刚准备挪开眼,看下一段录像,收回视线时,却忽然停滞住!


    他死死望着录像的右下角。


    左边购票处,一大堆人正在买票,右边是进入车站的通道,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在刷卡,进入通道。


    这个人之前出现在购票处过吗?没有。


    他手中的是通行卡吗?别人手中的卡都是红色,他指间露出的,却隐隐约约是一抹白,看起来……倒像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证。


    “嘀——”的一下,通道门开了。


    男人跟在人后,在密集的人群中,就像是滴入海中的一滴水,眨眼间,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监控录像又一次重播。


    这一次,左惟朝紧紧盯着那个角落。


    监控的角落,虚焦,不在画面正中,拍出来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连帽衫,清瘦高挑,就连发色都看不见。


    身高,体型,倒是都……


    看着这个模糊的背影,左惟朝心中升起某种模糊的预感。


    他无法舍弃这种想象,像要追寻某种虚无缥缈的可能,继续循环看录像。


    动作,细节,附近的每一处设备——


    直到某一次,在刷卡的那一瞬间,左惟朝在通道刷卡的机器上,看到了倒映出来的模糊的脸。


    看清楚的那一刹,左惟朝的瞳孔震动,内心震撼无以言表。


    没有错!


    黑发,红眼……虽然很模糊,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一朔——


    和爱月海一起购票的,是“枱·法斯特”,与此同时,一朔也在这座车站中。


    不对。


    左惟朝立刻反应过来,这一点,非常的不正常。


    监控录像上的异能消散了,画面中的两个人都发生了变化,显现了原本的模样,时间完全同步,这说明什么?


    说明监控中,改变了这两个人的,是同一种异能。


    一朔是绝对不可能拥有异能的,所以,异能的拥有者是谁不言而喻,列车事故中的死者,“枱·法斯特”。


    但是为什么,“枱·法斯特”的异能,会出现在一朔的身上。


    他死亡后,一朔同时也在监控中显现出身形。


    只有一种可能。


    “枱·法斯特”,曾经在一朔的身上,施加了他的异能——即修改他人的认知。


    ——————————————————————————————


    杀人魔可能和一朔认识——


    左惟朝盯着监控,脑中只有这一句,在不停重复。


    已经浮出水面的真相,无须再去大惊小怪,精力应该放在还未知的谜团上。


    他这样想着,勉强将情绪压下。


    直到下一段画面的出现。


    从上往下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头顶。这是购票处监控之后的,列车事故那一刹的监控。


    列车到达的时间到了,长鸣笛声,推搡之中,杀人魔越过警戒线,直直被推倒车轨上。


    这一段的时间很短,但整个事故的过程非常完整,人太多了,没有拍到行凶画面。


    左惟朝之前也看过这一段录像,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还沉浸在购票处监控带来的冲击之中,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他出神时,画面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改变。


    爱月海拿包打杀人魔,身边的人都稍稍散开,杀人魔过来拉她,列车到来——


    一双手,从后方伸了过来。


    黑色衣袖下,露出的苍白骨感的手腕,按在了杀人魔的背上,轻轻一推。


    看清了伸手时,卷起的一截衣袖下的刺青痕迹时,左惟朝感觉眼前像是炸开烟花般,被震撼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


    眼前的屏幕只有小小一方。


    可此刻,他却像是穿过了屏幕,穿过晃动掉帧的监控画面,穿过重重人群包围,看清楚了那个带着黑色卫衣帽子的人,帽檐阴影下的脸!


    左惟朝的心中浮现他的名字。


    一朔。


    是一朔,正是一朔!


    薄尔没有弄错,也没有说谎,事实真的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可是,如果这样……


    一切不都全都错了吗?


    左惟朝不顾崩裂出血的伤口,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调取一朔学生档案上的证件照,看了许久,致电第三帝国墓场监狱。


    “你们之前委托这边协助调查的人,已经找到了。”


    打电话的同时,他将监控放大,截图模糊的刺青编号发过去,压抑着声音里微不可查的颤抖,“他逃掉了,可以请你们协助追捕吗?”


    对面没有回答的这几秒,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三秒后,对面终于冷冰冰的开口,“地址请发给我们,不需要协助,我们会全部接手……”


    没错了。


    左惟朝闭上眼睛。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审判的锤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熄灭了,屏幕档案照片里的黑发红眼,外表俊秀端正的少年的脸,也消失了。


    一朔=xx290302


    全都错了,他全都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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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左惟朝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人员,身体素质远飞常人可比,就比如现在吧,他都已经可以起身撑着拐杖下床了,薄尔比他的体质更好,他在醒过来第二天就被转走了,因为薄尔总是想给他两下。


    病房内清清静静,只剩他一个人,这样的环境更适合思考了。


    左惟朝推着轮椅来到窗边,朝霞,蒙蒙亮的天空,无论之前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天空总还是一个模样。


    因为监管一朔的任务失利,他的职务一撸再撸,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停职了吧,或许,那个时候,他就真的只能回去继续当老师了。


    再也不用过每天靠咖啡续命,每天吊着一口气,两头倒的生活了,不用写永远写不完的资料,不用天天盯着高中的女孩子看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


    手上的这片报告,或许,就是他特工生涯的最后一项工作了。


    丢失了最强异能者复生的容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习惯事先把所有事都整理的清清楚楚,唯有这件事,他拖到现在,都没敢去细想。


    最后的最后,他需要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汇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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