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突兀的就像在电影里才会出现,太过荒谬,她根本无法把面前的一切,和自己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好奇怪啊,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阿一没有回应她。


    平时,只要她叫他,他就会回应的,他不是那种,会故意忽视别人,看人家着急模样的幼稚高中生,他从来都……从来都不……


    “这一秒和上一秒有什么区别,今天和明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她终于明白了。


    失去,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啊。


    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


    接到电话的时候,会议正进行到一半。


    听清发生了什么事,左惟朝的眉头紧紧拧起,会议终止,他立刻驱车赶回学校。车他命令同事停在远处,他自己快步进入校园。


    还没进入校园,抬头就看到,滚滚的浓烟。


    因为巨大的爆炸声,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一堆围观的人,原本离开的学生,也有一些又转回来,还好学校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不许外界人员进入。


    他出示了工作证后,顶着一群好奇的目光,急急进入学院。


    天将阴未阴,大朵的乌云已经聚集起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实验楼前有穿着显眼橙色的消防员,还有许多警察,看样子应该是爆炸后引起了火情,爆炸地点的五楼已经看不出原样。


    他沉着脸仰头看了眼实验楼,还好,火情已经控制住了。


    实验楼下吵吵闹闹,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人架住的爱月海,少女浅粉色的发色在人群中一向都是最醒目的,此刻她不复平时明快活泼的模样,几个人几乎都拦不住她。


    左惟朝走向她。


    爱月海一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老师!阿一他在楼里!!老师,阿一他在里面!!松手,你们松手!放开我!!”


    少女的声音尖利凄楚到接近悲鸣,她使尽全力想挣脱束缚,却被紧紧拦住。


    “爱月海!冷静一点!”


    左惟朝示意旁边的人松开手,拉着少女去往旁边。


    在这个现场,爱月海就只认识他一个人,也只有他在听她说话,她就像在水中伸手去抓浮木,接近崩溃的抓住左惟朝的手臂。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左惟朝胳膊的皮肉中,他一动不动,扶住她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事情?爱月海,喂,还能听到老师说话吗?”


    少女似乎完全混乱了,她的肩膀像是要散架了般的颤抖,眼皮红肿,几乎睁不开眼,只不断重复,“他在里面……他还在里面……”


    她的夏季制服上全是灰尘,发辫也乱蓬蓬的散了,手指上都是血痕,看样子不是在哪跌破,就是自己咬伤了手指,完全没法交流。


    左惟朝深深皱起眉,看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对左惟朝摇了摇头,“这个同学刚刚就一直要冲进现场去,楼里不确认会不会二次爆炸,实在太危险了。”


    左惟朝深吸一口气,撑住爱月海摇摇欲坠的身体,直视她的眼睛。


    “喂,爱月海,你听我说。”


    在这里工作两年,他确信自己是爱月海信赖的人,爱月海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帮助她的,就只有他了。


    他直直的望着爱月海的眼睛,试图将话语传递给她。


    “你听我说,一朔同学并不在里面,楼里没有人。”


    “听得到吗?爱月海,冷静一点……”


    爱月海怔怔望着他,仿佛不能理解他的话,几秒以后,她的身体骤然软倒,往地面跌去。


    “喂!医生,快来这边!”


    身边的人骤然骚动起来。


    ——————————————————————————————


    之后老师叫来了医生,她的精神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模糊记得兵荒马乱中,老师拜托校医务室的女老师将她送回家。


    回到家时,短信预告的台风天终于到了。


    大雨,倾盆而下。


    爱月海从包里掏出钥匙,插歪了三次,打开房门,如同幽灵般走入房屋,窗外的电闪雷鸣将房间照亮,她平静的打开电视。


    发生了这样的事,新闻应该会播报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和她说实验楼里没有人,为什么老师也这么说呢?


    她说的话,没有人听,无论怎么样恸哭尖叫,都像是独角戏。


    在班主任出现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终于有人可以听她说话了,但是左惟朝也说,阿一根本不在实验室。


    望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爱月海感觉到,左惟朝是真的试图说服她。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爱月海陡然感觉很失望。


    她不该去期望别人,她也并不信任左惟朝,这个人,和其他的人,和路边擦肩而过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世界,只有一朔和她是紧紧捆绑共生的,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的,只有阿一。


    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也无法依靠。


    但是,阿一,在哪里呢?


    新闻已经开始播报,她面无表情的盯着主持人。


    “在这一次的案发现场,杀人魔难得的留下了蛛丝马迹,根据目击证人提供的线索,嫌疑人基本确认为年轻男性……或是案件侦破的契机……”


    说的是连环杀人魔的事情啊。


    “插播重大新闻,米奈希尔要塞的第三帝国墓场监狱,刑期为566年,编号为xx290302的重刑犯,于三天前逃狱,该人危险性极高,提供线索者,奖金1亿……”


    轰动的新闻,又臭又长。


    “今日16:23分,在帕卢水顿区的斯伊森第一私立高校,发生一起原因不明的爆炸,现场燃起大火。”


    终于播到了他们学校的新闻。


    “事故现场的实验室焚毁状况严重,所幸无人员伤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但在前两条新闻的挤压下,简短的可怜。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带过。


    主持人很快开始播报其他的新闻。


    爱月海关掉了电视,如梦游一般走进卧室,穿着校服躺在床上,目击过爆炸的耳朵,直到此刻仍在嗡嗡作响,平躺下来也依旧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这个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是阿一平时去竞赛那样,几天后就会回来,而是真真正正的,从今往后,都只有她一个人了。


    眼睛涩涩的,枕头上不知不觉湿了一大块。


    爱月海将身体蜷缩起来。


    即使耳鸣没有一刻停止,她也感觉,这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不仅仅是失去了竹马的绝望,还有一种奇异的,茫然的恐惧。


    在巨大的悲伤之间,她间隙意识到,有什么,是不对劲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和她说,她弄错了呢。


    她明明接听了电话,到爆炸前一刻,一朔都在和她通话,他是在实验室的。


    但消防员说,班主任说,新闻说。


    “实验楼里没有人。”


    “没有伤亡。”


    到底是怎么了,是哪里错了。阿一,来帮帮我啊。


    第5章


    爱月海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了。


    眼泪已经不再流,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无边无际的迷茫与空洞。


    她与一朔,一直是一起的。


    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他的未来。


    从自习结束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所有事都和电视剧似的虚幻。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会不会明天早晨睁开眼,发现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阿一还在身边。


    细细想想看,每一处都很蹊跷古怪。


    一朔明明就在教学楼里,所有人都说他不在。


    还有最后那通电话……阿一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


    在听说她要过来时,他提高了声音,不是她的错觉。


    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偏偏她的大脑无论如何都无法转动,像是已经生锈一样木然。


    爱月海将颤抖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凝视着模糊的轮廓。


    手上粘上的血痂在无光环境中,自然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任何人能依靠,她只能靠自己。


    ——————————————————————————————


    五月二十一日,大雨。


    凌晨睁开眼睛,连绵的雨声伴随雷声,硕大而密集的雨滴把窗户拍得咔咔作响,像是要把窗户摇下来一样。


    温度降下来,不再似前一个星期那样酷热。


    冰箱里还剩半个生菜卷饼,是昨天的早餐,菜叶不再新鲜,变软变黄,变得干巴巴。


    客厅内空无一人,书房内空无一人,浴室内空无一人……


    爱月海如幽灵般,木然而机械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游荡。


【www.dajuxs.com】